青散章丹

大家看我的文好吗,喜欢就给我宠爱好吗,我真的需要你们的彩虹屁!

小牢骚

这两天找工作,被男女歧视气哭,下午还跟面试官吵起来了。

这个时候尤其佩服练姐,弱肉强食的武力世界她要立足,真的比我想象中更困难。

但我不会轻易服输的。

秦时人物给我太多鼓励了。


【卫练】一生十瞬之卫练

廊桥初遇,一瞬动心

“那个人可帅啦!”

“你很在意她。”

树下他半蹲在她跟前,俯下脸盯着她不谙世事的眼。有时候他也在想,或许正因为他的世界是一片黑暗,所以才会如此强烈渴望一轮能照亮的月。

伙伴一个个离开,最疼爱自己的哥哥也帮助不了自己,她曾经倚仗的父王亲手把她推向最黑暗的世界。那个人生中最绝望的时刻,只有他从天而降,为她破开一方桎梏。

她仰头看着因他才出现的那片星空,也许自己这一生里,只剩下这一个人可以守望。

“你有两个选择。”

“我选一。”

“你不想知道第二个选择是什么吗?”

“我会努力活到你说的那个时候。总有一天我会带着你一起离开。”

不管是否为我而来,是你自己要回来的,是你要我跟着你的,终此一生,你都别想再甩开我。

“卫庄大人找到了吗?那你还不快去!”

“这里是男人的世界,一个女人,注定是弱者。”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白凤嘲讽她的爱情没有回报,但他不知道,她是那种只要付出了,就不在乎回报的人。

“你,受伤了?”

谁说没有回报?

“没事。”

他停驻的脚步再次抬起,大步前行。她就是喜欢看他大步前行。

他们一前一后,一黑一红,一柄鲨齿立在身前,一柄赤练缠在腰间,他们走去哪里,哪里就是通向未来的桥。

“不是条件,而是请求。”

“是赤练,她拜托我们去接应一个人。”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她在他身后,不再是躲避,而是最可靠的后盾。岁月真是神奇,她身上几乎看不到过去那个韩国公主的影子,岁月也真是美好,她变了这么多,他也还是那么喜欢。

又喜欢,又心安,乱世之中,她最让他心安。

他旧伤发作,倚剑半跪在地上。人在江湖,时时刻刻都命悬一线,他早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乱箭袭来,但没有一支能伤到他。

因为赤练在。

箭雨迷阵,她全替他挡开,权力变幻人心莫测也不足为虑,因为她在,而且永远也不会变。

赤练,你知道吗,让一个剑客相信永远,其实很难。但你做到了,而且只有你做得到。

“庄,韩国和汉国有什么不一样?”

“似乎哪里都不一样。”

“错,它们一模一样。你还是你,我还是我。”

江山为聘,他做到了,带着他离开纷争,她也做到了。乱世不再,人间秩序井然,赤练蛇终于可以收起它的毒牙,吐出那个最熟悉的称谓:庄。

“还是不一样。”他见她笑得那么得意,也觉得这一生实在太幸运。

“怎么不一样?”

“我们都老了一些,而且你我之间,又要多出一个他。”他抚摸着她隆起的肚子。

对于卫庄来说,这已经是他能说出口的最最浪漫的情话。一介剑客,孑然一身漂泊本是理所应当,他命好,这辈子遇上的人是她。

赤练气急败坏的冲卫庄拍桌子:“你到底给不给我一个公道?”

卫庄无奈的拽过儿子问:“你又怎么惹着你娘了?”

“他把我的机关蛇拆了!公输家送给我的那个机关蛇!我十几年的宝贝呢!”赤练气愤的去拧儿子的耳朵,“现在才多大,就学会拆我的机关蛇,等他大了,还不得上房梁拆屋子啊!”

那没办法,我的儿子,怎么可能不拆上那么一两间房呢。卫庄心里这么想,却也不敢说出来,只能安抚夫人道:“下回上街咱们把那个发簪给买了。”

看到赤练为女儿的婚事忙进忙出,卫庄的心情差到极点。

“你说说,咱家姑娘怎么就那么喜欢子房家那个小子呢。”

“文文弱弱,还没什么志向,武功剑术也中看不中用,他凭什么娶我女儿?”

“无非是说点好听的,把女儿的心骗走了!”

赤练无奈的看着这个即将送女儿出嫁的老父亲,真是老了,说话碎碎叨叨的。“你可真是,这门亲事都定了多久了,你要是真不满意,怎么早不说话?怎么,又要抢婚吗?还是想像当年砍死姬无夜那样砍死子房的儿子?”

卫庄说不过赤练,只能哼一声后,进屋子了。眼不见心不烦。

“哥哥,紫女姐姐,弄玉妹妹,无双,白凤,你们在那个世界还好吗?我们这里也挺好的。子房现在也不做官了,他去开书院了,虽然我们一年也见不了几次,但我知道他现在挺幸福的,他还是适合当书生。”

“虽然你们离开我很久了,但我还是很思念你们。哥哥,我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你在天之灵,可不可以保佑卫庄身体健康,多陪我几年。”赤练拢了拢额前散下的白色碎发。“怪就怪他年轻的时候太喜欢逞强,全身上下到处都是旧伤。他现在每天都会因为那些伤疼很久,他瞒着我,我也装着不知道,可是我真的很担心他的身体,我好害怕他离开我。”

“我知道,比起你们,我和庄已经幸运太多了。可我很贪心,我还是希望可以更幸运一点,我和他可以在一起更久一点。”

“哭什么?”卫庄伸手捧着赤练的脸。“还是我在前,你在后,我先看看那边危不危险,然后你慢慢的来。”

“我倒是没事。你那么爱逞强,没有我在你身后,你又怎么走得安心。”她还是把泪水忍在眼眶里,道一声没事,就怕他担心。

“只要你好,我就安心。”

最早的时候,他以为他是两人中更强大的那个,但后来他就发现了,其实自己脆弱极了,他的世界就和剑一样,再坚硬的铁石,说崩裂就崩裂,再也补不回来了。

哪里像她,她永远有着无尽的勇气和坚强,无论外面的世界发生何种巨变,她永远都能找到自己进发的方向。与其说是他在前面领着她,不如说是她在后面托着他。

她给予自己一生,也守护自己一生。

他总算不愧对她,也深爱她一生。

【邯梦】 酣梦 第十六章 梦醒处相逢

真是一场酣梦。

章邯定定看着面前一身青灰道袍的女孩,听到旁边的蒙恬“哎”了一声说:“小姑娘你注意下态度行不行?”

“这样吧,你接下来要是方便的话,就在警局先等一等,我们一会派个同志送你回家。”章邯打断蒙恬的话,抢先许诺道。

章邯说着似曾相识的话,暗暗问自己,今夕何夕,此人何人?

梦醒之后,他照常去警局出任务,去胭脂山抓走私犯,要不是这个身穿青灰道袍的晓梦又出现在他望远镜视野里,他甚至还没有意识到,今天和那一天遇到晓梦的过程,几乎一模一样。

他和蒙恬在吸烟区抽烟解乏,连聊天的话都跟那天一模一样。蒙恬依然是问他“看上那姑娘了吗?”

这一回章邯非常笃定的点点头:“我要娶她。”

“诶哟,得了吧,人家是模特,你看看人家什么颜值,你再看看你自己什么怂样。”

章邯隔着烟雾看着门上玻璃里的自己,两眼血丝,眼圈乌青,头发也油了,胡茬也冒出来了。一模一样,这一天和那一天一模一样。

“对了,一会一起去趟会议室,省外来了个人。”蒙恬说。

“省外?该不会是缉毒案子吧。”章邯条件反射地问道。

“什么缉毒啊,你想啥呢。咱新局长到任了,开会前先跟咱俩提前认识一下。”

一会章邯跟着蒙恬去了会议室,窗前站着一个熟悉的高大背影,听见有人进来,转身走过来握手。

章邯愣愣的看着他。

“来,先吃块喜糖。”新局长从裤兜里掏出一把红色喜糖塞给章邯。“自我介绍下,我叫盖聂,初来乍到,大家多担待,咱们配合做好工作。”

真是他,那个快把自己揍死在建材堆里的卧底,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名字。

“恭喜恭喜!”蒙恬握手道,“嫂子是端木教授吧,十佳先进工作者,昨天电视上还播你俩了呢。诶,端木教授不是在邻省的省妇幼吗?”

章邯想到自己见过的那个冷静的女警察,果然还是医生更适合端木蓉。

“没有教授,她还是副教呢,哈哈。这不是我调过来了吗,她就申请来这边医大进修了。”

“那好啊那好啊,”蒙恬特别没风骨的和领导套近乎,“省得这新婚燕尔,就分居两地的。”

盖聂,端木蓉,他们的命运终于回到了正轨上,那么晓梦呢。

见过盖聂后章邯就赶紧去自己办公室看晓梦了。

他见她第一件事,就是抓起她的手,把袖子撸上去看手腕。

“警察叔叔你这算不算耍流氓啊。”晓梦收回手,讽刺道。

皮肤光洁细腻,没有任何疤痕或者胎记。章邯松了一口气,又抢过她手里的拂尘,拽住拂尘柄开始拔,拔了老半天后确认确实拔不开,这不是秋骊,只是普通的拂尘。

“你有病吧。”晓梦莫名其妙。

“喂,说个正事,你打算什么时候送我走,我下午还有拍摄呢,那可是我的正常工作,你如果耽误了要赔偿的。”晓梦一边说,一边把头上的假发和发网拆了下来,黑发如瀑,流淌在肩头,她随意的用手顺着长发。明明是她,又不大像她。

她是晓梦,她却又不是晓梦,那个用隐忍而悲悯眼神看他的晓梦,那个眼神淡薄却乖巧安静的晓梦,那个亮出秋骊震慑自己的晓梦,那个数他腹肌玩的晓梦,那个对所有人都冷漠只心疼他的晓梦……

章邯忍住自己想流泪的冲动,说:“那我现在就送你去。”

“啊?”没想过这个警察能这么利索,晓梦愣了愣说,“可是我还没吃午饭。”

她可总算说要吃饭了,章邯笑得开心:“我请你呗。”

“……哦。”晓梦跟在章邯身后,跟着他离开。做到章邯的小电驴上的时候,她问:“吃什么呀?我下午有拍摄,不能吃太多。”

“喝汤总行吧,那种蔬菜汤,喝了不胖。”

“行啊,我最喜欢喝汤。唉,以前我妈最爱做给我吃,要教我我还不愿意学,现在她走了我只能自己做给自己吃了,但始终没有她的味道。”晓梦开心的说。

章邯那一瞬间恍惚了一下,这不是自己告诉过晓梦的话吗。她为什么会记得这个。

“诶,你是警察,那你碰过枪吗,有机会你让我摸一摸枪行吗?我特别好奇那个。”晓梦搂着章邯的腰,“呀,不小心摸到你腹肌了,不好意思。”她嘻嘻笑着。

好奇玩枪这一点倒是没变,章邯又想起来她数他腹肌的模样了。

“我们用枪都是干正事的,你好奇这个干什么。”章邯回她。

“切,我就问问不行吗?”她轻哼了一声。

她突发奇想,附在他耳边说:“警察小哥哥,你是不是想追我啊,这样吧,你要是能答应我让我摸摸枪,我就让你追。”

章邯一脑袋黑线:“你这是贿赂呢,还是在威胁呢?”

她微微笑了一下,继续加码:“我让你加微信呢?”

章邯皱眉:“你这小姑娘,是不是谁都能加你微信啊。”虽然说之前他确实因为没加到晓梦微信沮丧过那么一次。

“喂,我见你是警察才相信你是好人的,你怎么还说教上了。”她继续说着,“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像张震啊,一个男明星,虽然你可能没他那么帅,但你也挺不错的了。你的名字也很给人安全感啊,章邯,你知不知道你和一个历史名将同名啊,秦国的章邯,他可是个大英雄。”

“什么英雄啊,都投降了。”

“那是被赵高逼的,我跟你讲,那个将军特别厉害,他建立了一支刑徒军,就相当于一个监狱长把囚犯变成了一支军队,这支军队还特别能打。”

缘分何其巧妙,她转世之后还是会关注那个乱世里无奈的将军,自己前世的心酸,她从来都没有忘记过。泪水早已在章邯脸上横冲直撞,他迎风咧开嘴笑,把自己的鼻涕和眼泪全都吃了进去,是有点恶心,但他顾不得,他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章邯安静听着晓梦在身后讲着,真实鲜活,且快乐。没有断腕,没有苦捱和等待,没有什么前世今生,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小姑娘,爱喝汤,好奇枪,觉得他长得帅;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小片警,喜欢她,想追她,想娶她。两个可爱的人,在太平时代里相逢相爱。

生生世世相爱。


【完】


【邯梦】 酣梦 第十五章 梦到酣处

晚上章邯带着晓梦回到家,刚一进家门,就听到手机在屋子里叫唤个不停。章邯刚接起来,蒙恬的大嗓门瞬间炸开了:“你是不是睡了一下午啊,我给你打了好几次了都没人接。”

“我出门遛弯去了,没带手机。”章邯解释道。

“哟哟,你还是现代人吗,出门都不带手机了。”蒙恬吐槽着,“说正事,身体怎么样,明天有个走私犯在胭脂山那接头,能来吗?”

“怎么又是胭脂山啊。”章邯有点服气,“上回那个走私犯就是在胭脂山。”

“你瞎扯些什么呢?能不能行一句话。”蒙恬道。

章邯回道:“我这边没问题,明儿一早我就去警局。”

晚饭时章邯没像以往那样自己瞎对付,而是慢条斯理做了一大锅的蔬菜汤,全是新鲜时蔬。以前章邯家里做长寿面,就喜欢把面放在这样的汤里,章邯最喜欢就是这汤,为了喝汤,他能多吃好几碗面。

“我以前特别讨厌做饭,我妈要我学,我一直都不愿意,后来我妈走了,我才明白我妈为什么要让我学做饭,她就是担心她走以后,我再也吃不着从小到大最喜欢的饭。后来我就花了很多时间,自己摸索着做,现在也能做个差不多了,也算对得起我妈。”章邯一边搅着汤一边这样说着,晓梦靠在厨房门边,安静的听着。

“你家里人呢。”章邯随口问了一句。

没想到这个问题难倒了晓梦,她很认真也很费劲的回忆了一下,最后摇摇头说:“记不清了,那时候的国家还叫汉,只记得有一个女人常常来道观看我,隔着帘子哭泣。”

章邯沉默了。他想,秦朝的事她记得死死的,汉朝的就全忘了,前世的情缘她能记上两千年,今生的生活她却一点也不在乎。对于除他之外的世界,她可真是罕见的冷漠。

这样真的好吗?

“晓梦。”章邯道,“等待我的这两千年,你幸福吗?”

你苦守千年,是因为爱,还是因为偏执和遗憾。

晓梦想了想,终于如章邯所想般摇了摇头。“很痛苦,维持一段记忆新鲜两千年,更是极端的折磨。”

章邯自己在复刻前世的创痛之后,总会觉得身心俱疲,一切情绪都不属于自己了一样。不知道漫漫岁月里,这样的疲惫,晓梦经受过多少遍。

“值得吗?”章邯心疼的问。

晓梦背过身,缓缓开口:“我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在我的心面前,我没有选择,只有听从。”

章邯听后叹了一口气。

吃饭的时候章邯给晓梦也盛了一碗清汤,晓梦自然不打算喝,但挡不住章邯邀请,略略尝了一口。

“味道如何?”

“其实很好。只是我喝它有些浪费,我又不是靠吃食活着的。”晓梦又尝了一口,热汤热饭的滋味对于她,已经有些陌生了。

“喝了我的汤,就和我一起做人吧。”章邯说。

他还是和秦将章邯一样,一边诱惑一边磨,拼命的想把她拉到俗世里,前世不想她清修,今生不想她成仙。

晓梦没有和前世一样断然拒绝,而是幽微的叹出一口气。

“……可以吗?”

今生,怕是连仙都做不了多久了。她为了符合预言等到章邯,由千岁入十八,接下来就是由十八入十七,由十七入十六……一年年溯回,直到变成一片钻不回树枝的树叶。

她想告诉章邯自己的隐情,但看到对面的章邯一脸笃定的说“只要你愿意,我就有办法”,也就不忍心告诉他了。

夜晚他们睡得很早,章邯说明天一早还有出任务,想早些休息。晓梦很听话,躺下后没多久,呼吸就匀实了。

章邯却怎么都睡不着。

他心里有一个计划,一个关于梦的计划。如果这个计划成功,他就可以让晓梦不再承受断腕之苦,也许他还可以用这个计划修正一个个错误,包括命运重叠的赤练和端木蓉,卫庄和盖聂,他甚至可以修正晓梦转世成仙的命运,也就避免了晓梦会彻底消失的结局。

这个计划行不行得通,要试一试才知道。只不过章邯真的不确定这个计划到底会带来多大的变化,他看着安然入睡的晓梦,如果计划实现了,她还会在他身边吗?

对不起,我又在隐瞒你了,但我必须救你。

无论如何你一定要来,我不能没有你。

章邯心一横,就水吃下一片安眠药,重新躺回床上,伸手握住了晓梦的手腕。

睡意袭来,他渐渐入梦,那些记忆中的画面一下一下的闪现在章邯眼前,渐渐连成了故事,又渐渐接成了片段。

他听到晓梦大师低声怒斥:“好个死战的大秦良将!章邯,你这般逃避现实的模样,真让我瞧不起你!”

她离开了,从此章邯将军再也没有见过她。这位将军真是傻啊,他一点也不懂女孩心思,只要他现在追出帐外,怎么可能见不到晓梦大师呢。

章邯跑了出去,站在帐外张望,已经看不到晓梦的影子。章邯站在原地开始喊:“大师,我知道你在,你出来,我还有话没说完。”

背后果然有声音传来:“将军究竟想做什么?”

章邯大喜,不由分说拉着晓梦大师进了营帐。大师冷冷的命令他放开,但终究没有挣开。

章邯走到案前,干脆利落的在竹简上写了“章邯愿降”四个字,塞给晓梦。

“怎么又……”晓梦有些吃惊。

“我还有件事想你帮我。”章邯急急道,“这只军队全部都是老秦人,我一降他们就完了,帝国该亡,老秦人不该绝。这支军队里还有不少还不到二十的娃子,他们都从军不久,大部分人连媳妇都还没娶,我想你能想办法把那些人带出去,叫他们快快逃生。”

晓梦大师定定看着章邯。

“最后一次。”章邯向大师保证着。

她终于点头了。章邯便赶紧忙着安排人把符合条件的后生都挑出来,他脚步匆匆的忙出忙进,晓梦只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好像回到了现代的警局,章邯忙出忙进,晓梦静静待在办公室里等他。

一切办妥后,章邯送晓梦和那六十多个少年人离开营地。

章邯对那些少年说:“也许以后你们之中会有人恨我,但我还是要劝你们一句,不要再打仗了,这几百年的战争已经足够了。”

晓梦大师低声问他:“将军以后打算如何?”

她还想他出世。

章邯的回答很简单:“入世为将,带兵守城。”

“正所谓,朝秦暮楚?”晓梦大师讽刺道。

“不是为了某个国家,或者某个君主。”章邯郑重道:“而是责任所在。帝国败了,但绝不是败给楚人,也不是败给你晓梦,我身为秦将,一切罪责我都会一力承担,绝不会怨给别人,更不会怨你。我身为秦将,眼睁睁看着朝堂之上奸佞当道,这是我的失败,我必须接受这个现实。我与蒙恬大哥心中的帝国梦,确实已经碎了。”

前世的自己,就是接受不了亡秦降城的事实,每天浑浑噩噩的活着,不知辜负了多少人的期望。

这段话不只是说给晓梦大师听的,更是说给秦将章邯听的,章邯将军,请你听好了。

“接受现实,承担责任,我不会再逃避现实,也不会再沉溺在过往的帝国梦中,为将者堂堂正正,失败,我担得起,骂名,我更担得起。项羽赏识我,待我仗义,我便为他守城与他共进退,就这么简单。”

晓梦眯了眯眼,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这就是你的答案吗?”

章邯点头。

“好,也请将军听好我的答案。现在有项羽收你,你还算有出路可走,但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在这个乱世无路可退。我会等你,等着看你的结局,等你来找我认错低头。”晓梦大师傲然道。

章邯笑了,还想着认错低头,这位天才大师怎么这么可爱啊。

“那章邯,便谢过大师青睐了。”章邯行礼。

晓梦大师转身离去。

“喂——等等!”章邯忽然想到自己还有一句话没说。

黑夜里的晓梦忽然惊醒,她坐起身,头脑却一阵阵眩晕,一些陌生的回忆忽然闯入她的脑海,她晃着头,却怎么都消除不掉那些突如其来的记忆。

晓梦看着沉睡的章邯,忽然明白了什么。

“不!”她反应过来后,立刻去晃章邯的肩,想要把他晃醒。

可是怎么晃也晃不醒。

“你究竟做了什么呀!”晓梦急得拍他的脸,可即便这样他都醒不过来。女孩又着急又恐慌,一贯不喜不悲的脸上滑下两行泪来。“不……章邯,我不要你改变,我不用你救我,我不想忘记你,我只想记得你等着你,再苦再久我也愿意。”

“你快停下呀……”女孩无力的哭着,“我等了两千年才和你在一起……我不可以忘记你,我不能失去没有你的记忆。断腕没关系,灰飞烟灭也没关系,我只要你在。”

那些记忆源源不断的挤进晓梦的意识深层,她终于放弃叫醒章邯了,她趴在章邯身边紧紧抱着他,生怕自己弄丢他一样。

“你不能这么做,你这个骗子,你又在骗我,你又想把我拉到俗世里去……”晓梦喃喃道。

章邯还在梦里,站在黄沙土道上,喊住了百步开外的晓梦。“你等我,我也等你!但要生生世世的等,不要千年百年的等,听到了吗!”章邯怕晓梦大师听不见,扯开嗓门大喊:“生生世世里等我——”

“听见了,你烦不烦。”晓梦大师的声音无比清晰的传至章邯耳边,章邯这才反应过来,她本就是天宗高手,耳聪目明的,不存在听不见的事。

章邯笑了,又叮嘱一遍:“生生世世,记住了吗?”

“知道了。你好无聊啊。”晓梦大师笑了笑,缓步离开了。

章邯这才松了一口气。

真是一场酣梦。


【邯梦】酣梦 第十四章 承担2

傍晚的时候章邯带着晓梦去了胭脂山,此生重逢,就是在那里。晓梦不喜欢挤在人群里排队,想带着章邯直接从后山险道超过去,普通人爬不了那条道,也就没人看着卖票。

章邯摇头苦笑道:“你偶尔走一走人间的规矩又能如何?”

晓梦见章邯心事重重,便也妥协了。她陪着他忍受人群拥在一起的汗味,忍受他人无礼的推挤,忍受那些导游喧闹的推销。

章邯买好了票,拉着晓梦的手往僻静的地方走,看到晓梦已经烦躁到所有五官的线条都下拉下来。

章邯若有所思道:“你是真的不喜欢凡人,不喜欢俗世啊。”

晓梦心里有气,嘴上便冷淡地回着:“你才看出来是吗?”

“好了,别气了,我错了。”章邯哄她,“我们现在离那些人群远远的好不好?”

章邯的表现实在反常,晓梦心里奇怪,但到底没问出来。两个人手拉手在树林里散步,四周静到能听到身侧人的呼吸,这是晓梦过去想都没想过的安静平和。

为了这份安静平和,她放弃了多少,自己恐怕都数不清。

章邯看到一片发黄的树叶,喊晓梦过来看。“奇怪,你说这盛夏时节,怎么会有叶子早早就干枯了呢?”

“这就跟人一样,树叶也会有早衰和长青,但大多数都符合时令。人也有夭折和长寿的,但大多数人的生旅都很类似。”晓梦折下那一片枯叶拈在指尖,“在人看来,所有树叶都长一个样子,其实在树叶看来,人与人都又什么分别。人恒自爱,所以自私,眼中才装不下其他生灵。”

她把玩树叶的样子让章邯想到了昨晚那个诡异的梦。章邯一个激灵,鬼使神差的问道:“你能让这片树叶回到它夏天时的样子吗?”

晓梦没多怀疑,把树叶摊平在掌心,跟梦中一样,青春的绿色重新覆盖了苍老的躯体。

“那春天时的样子呢?能做到吗?”章邯追问。

晓梦说:“可以,但我不想了。”

“为什么?”

“因为它没有办法回到土壤中了。”

章邯脑袋“嗡”的一声,自己的某些猜测似乎成了真。章邯追问着晓梦,要她解释给自己听。

“从新生到死亡本来就是生命的正常进程。一片树叶由绿至黄,到最后干枯掉落,落进土壤化为春泥,从树根滋养进树干,再从春天的枝干中焕发出来,这本是它的轮回。”

“现在我们改变了它,它固然重回年轻,但是却逆反了生命的规律。”晓梦把树叶放在树干上,并起两指,让丰茂的夏叶再次回归稚嫩的春芽。

眼看着那棵绿芽越来越小,章邯没来由的一阵恐慌。“快,快停下!”章邯慌张的出声阻拦。

晓梦停下了,她看着那棵嫩芽,难得露出一副悲悯的神情。“太迟了,它已经离正常的轮回道越来越远,它找不回钻进钻进树枝的办法,也找不到回到泥土的路。还不如让它在尚青春的时候,尽情享受几日自然风动。”

“它最后会怎么样?”

晓梦这次没有看章邯,她垂下眼睛,躲避着章邯真诚的追问。

“它……它会消失。”

“彻底的消失。”

章邯没有再问什么是彻底的消失,一个巨大的危机已经横亘在他面前。他现在已经能隐约猜到梦里的老婆婆就是一千年前的晓梦,她像眼前的树叶一样,多了一倍的寿命,却远远的偏离了自己的轮回。

她最后也会消失吗?

如果她消失了,他要去哪里找她?

章邯愣愣的看着那片树叶,脸色转白,冷汗直冒。

“你怎么了?”晓梦问。

“……我,可能是有点中暑了吧。”章邯扯了个蹩脚的理由,“我没事,去长椅上坐一坐就好了,真的。”

他慌里慌张的拉晓梦去长椅那边,无意中又碰到她的手腕。章邯忽然在空气中闻到了浓重的血腥气味,血和黄沙混杂在一起的腥气;他还感觉到了对面不远处的军队,士兵个个勇猛精干;他还感觉到一种复杂的情绪,决绝而颓然,他生平从未有过这样的心情。

看章邯忽然停住不走,晓梦还有些奇怪,低头却见自己的手腕被章邯紧紧握住。晓梦的情绪就好像被铁达尼号撞开了小小裂缝的冰山,她开口,声线却难以压抑心绪波动。

“这个印痕与我的回忆有关,你真的要看吗?”

章邯只沉浸在幻象中,还顾不上回答她。

晓梦叹口气,抽出手带章邯原地坐下,他们背对背打坐,拂尘尾巴搭在章邯的肩上。

眼前的一切忽然清晰起来。现在章邯不在黄土战场上,而是在林木山溪旁。他站在溪水旁,心情却并不愉悦或平静,相反,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委屈,这份委屈让章邯觉得自己整个躯体都被锁链缚住,害人痛苦极了,偏偏还找不到人去说。他蹲在溪水旁用手拨起一行水花,一边委屈着,一边感受着水流带给掌心的抚慰。

章邯觉得此时的自己难得细腻,连自己办案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细腻,细腻的不像男人。

“师尊。”有人喊他。

果然,这是晓梦的回忆。

“项将军邀你前去观阵。”

“……”那份委屈已经堆积在最高点了,晓梦把溪水高高泼了起来,每一滴水花都被她凝在了半空中。“我早已同他讲明白,天宗已经不欠他什么了,我能替他给章邯送劝降书,已经给足他脸面了!”

死章邯!就因为这些打啊杀啊的事不给她好脸色,这等境界,真让她失望!

“师尊,项将军的使者说,这次是章邯将军下了死战书,要挑战项将军。”

水花终于卸下劲来,溅落进溪流里,却迸出更多水珠,水珠落在了晓梦大师的衣裙上,弄脏了衣料,她却一点也看不到。

“……不管!这些事,你们也不许管。”

章邯太了解晓梦了,她恐怕又要口是心非了。

挑战项羽的那一天果然她是在的。章邯站在晓梦所处的高度,看黄沙土道上两个人厮杀,终于体会到为什么晓梦总说凡人可笑了。这样一看,确实可笑。

项羽刺中章邯将军的腹部,晓梦大师终于忍不住出了手,把霸王枪挡开。

啊……原来之前的血腥味,就是自己的血呀……这太奇妙了,章邯有些好笑。可是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他感觉到晓梦为他下了必死的决心。

“便将这一双手献给项王……”

不要啊,怎么忽然就要为我断腕了呢,你之前不是还在溪水边生我闷气呢吗。你应该耐心等着,等我解决一切,再去找你道歉,想法设法的哄你开心。你不必着急,我一定会去找你道歉的啊。不,不要!晓梦,我不能没有你啊!

章邯亲眼看着秋骊剑冲着晓梦飞驰而来。

章邯着急的看着膝上昏迷的将军。你个废物,你快醒醒!你女人要因为你死了,你怎么还睡得着?你快醒来,告诉她不要这样做,你快醒来看看她好不好!

冥冥中一种力量指引着自己,章邯向地上的将军撞了过去。

对,就是这样,睁眼,睁开眼阻止她!章邯给自己鼓劲。

地上的章邯将军的眼皮终于动了动,微微睁开一条缝。模糊视线中他看到晓梦大师就在自己眼前,这让他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他情不自禁的开口说话,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什么。

“晓……晓梦……不要……不……”章邯将军的声音尽管细弱,晓梦大师却听到了,她低头看了他一眼。

对,对,快继续说,阻止她。章邯还想努力的让自己说出什么来。

秋骊剑飞驰而来,迅疾而去。

章邯亲眼看到晓梦的双手落在了章邯将军的脑袋边上,滚了一圈,沾了一手的土。

疼!疼疼疼疼疼疼!他现在还在晓梦的回忆中,感受到的都是晓梦的所感所想,断腕真的好痛,太痛,超级无敌巨无霸的痛——

“痛——”章邯大喊着从梦中醒了过来,天气本就湿热,他又在梦里惊出了一身汗。

晓梦安静的靠在他身后,用自己的背支撑着章邯。

章邯第一反应就是握住了晓梦的手,直到晓梦给出了十指相扣的回应,他才有足够的理智把自己从梦中抽离出来。

“现在想想,我前世真的挺过分。”章邯开腔道,“我只顾着拉你去享受我心目中最好的,却忽略了你喜欢的究竟是什么,你都说了不喜欢插手那些事,我还要千方百计的引你出手。最后你是掺和进来了,但是跟我的敌人站在一起了,你说可不可笑。说起来,都是我活该。”

晓梦握紧了章邯的手。

“当年那个乱世,谁掺和进来了,都只能落个身不由己。只怪我当年太怯懦,不愿意接受帝国陨落的事实,还要把帐算在你头上。”

“你怎么那么傻呀!”章邯的声音透着一股涩涩的劲儿,“千难万难,我自己闯过来就是了,何苦为我做到这个地步呢?”

“也是啊。”晓梦笑笑,“我何苦,你又何苦呢。”

大师和将军都是奉行各自主义的人,他们的坚守如山海般不可迁移。偏偏是这么两个人相爱了,改变不了自己,就想方设法的要把对方拉过来,一场浪漫变成一场拉锯战。

两情脉脉间,晓梦忽地感觉到自己的脑子里闪过了一些画面,这画面那样熟悉,但她却并未见过。那画面里的章邯,躺在自己膝上,奇迹般的睁开眼睛,喊着自己的名字。

这画面是什么意思?这是两千年前的回忆吗?不可能,那些回忆晓梦早已复习过无数遍,在自己断腕之时,章邯始终是昏迷不醒的。

晓梦不可置信的看着章邯。

“你刚刚在梦里都做了什么?”晓梦神色严厉。

章邯想了想之后才说:“我什么都没做。”

晓梦皱起了眉。

“那为什么我的记忆被更改了?”晓梦疑惑道,“明明在我断腕时你是一直昏迷的,为什么我脑中却忽然多出了一份记忆?”

章邯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为了证实自己的答案,他故意探问道:“是什么样的记忆?”

“我记得在我驾驭秋骊断腕的时候,你忽然苏醒了,还叫了我的名字。”晓梦自言自语道,“这不符合常理,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事呢……你真的什么也没做吗?”

章邯看着晓梦手腕上的伤痕,断腕的伤痛是那样难以摆脱,以至于她转世成仙后,伤痕还依然留在她的身体上。为了晓梦,他已经下定决心要去做一件事。

章邯对着晓梦摇了摇头。有些人相爱,是绝对的坦诚与服从,生死共担;有些人相爱,却总是隐瞒和保留。难道后者不是爱吗?他们隐瞒,正是为了替自己的爱人扛过命运的重担,没有过多言语,只有行动与牺牲。

这样的爱情注定惨烈,惨烈而感人。


【邯梦】酣梦 第十三章 承担

感觉到晓梦起来了,章邯干脆借着睡意,成功达成了醉枕美人膝的成就,扒在她膝盖上睡觉的滋味可真是一种享受。

章邯正美着呢,忽然听到晓梦伤感的叹了一口气,轻轻抚着自己的脸,喃喃低语着:“要我怎么忍心告诉你呢?分别了千年,却只换来几年的相守。”

章邯正奇怪她怎么会这样说,却忽然看到了一个身穿青灰道袍的银发老婆婆在树下打坐参禅。

穿得倒是跟晓梦一样,只不过她太老了,脸上的纹路就像她身边的树皮纹理一样,刻满了岁月的流逝。

那个老婆婆的蓦地睁开眼,嗓音低沉:“可是我已经一千岁了,要怎样才能回到十八岁呢?” 她抬手接住一片枯黄的树叶,那片枯叶在她手心里奇迹般的渐渐泛出绿色。枯黄一点一点淡去,丰茂的绿色逐步充盈了整片叶子。

这是一片盛夏时的树叶。 浓重的深绿又慢慢被生嫩的浅绿而取代,这片树叶的大小也在变化,当它完全变成嫩绿的颜色时,它也成了春天的幼芽那般大小。

“这样就可以回到那个青春年纪了吗?”老婆婆自言自语着,“可是这片树叶再也无法回到土壤里了。”

章邯一觉醒来,就已经到了中午,梦中那个老婆婆的奇特举动让章邯觉得自己做了个噩梦。章邯赶紧找晓梦在哪里。

晓梦自然不会跟他一样赖在床上,人家早就起来在窗边打坐,虽然住在章邯的家,但她跟住在山洞没什么两样。

谢天谢地,她虽然也在打坐参禅,但好歹穿得是章邯的警服衬衫。要是她又穿了那个青灰道袍,那章邯真会觉得有点幻灭。

“醒了?”晓梦睁眼问候了一声。

“嗯。饿死我了,我去煮点东西吃。你吃不吃啊?”章邯穿衣服下床。

晓梦摇头。 章邯也不以为怪,顺嘴揶揄道:“你还真是个仙女啊。”

昨天下的饺子可不能浪费了,章邯把锅烧热倒上油,打算做点煎饺子吃。剩饺子下锅,热油和饺子表面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听着就有种饱腹的香。章邯愉快的哼着歌,打开抽油烟机。 就是在这无比喧闹的时候,章邯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喂,为什么我们都转世成人了,你却转世成仙了?”章邯大声问了出来,但可能厨房的噪音太大,晓梦听不到。

算了,好不容易在一起了,问这些煞风景的话做什么。章邯晃晃脑袋,把杂念一并甩了出去。

吃完饭后,章邯开始悄么声的穿外衣,蹑手蹑脚的把垃圾分类打包,就怕打扰了晓梦。

在门口换鞋的时候,晓梦忽然出现在他身后,问:“你去哪?”

“我……我下楼散散步,消消食,倒个垃圾抽根烟。”章邯含糊不清的说,“我去去就回来。”

晓梦冷脸看着他把鞋换好,看他浑身不自在的出门。在他关门前,晓梦忽然道:“她被张良转军区医院了,设了专人保护,你看不到她的。”

他心里想什么,她全知道。

谎言被当场拆穿,章邯尴尬得要命,只能又回来,把鞋换了,垃圾袋放下,去卫生间洗手。

“我就是想看看她怎么样了。”章邯嘟哝着。

“你应该知道,她伤得太重,虽然能活着,但是永远都无法醒来了。”

“我都没去看她我怎么会知道她伤得怎么样!”章邯忍不住自己内心的烦躁,没来由顶了一句。

赤练的重伤始终是章邯心里的一块病,从这案子一开始他的任务就是保护卧底,赤练也曾在毒贩眼皮子底下救过他的命。这件事上章邯没法找借口,就是自己太冒失没考虑周全,才造成了赤练现在的状况。

晓梦微微勾起唇角,堵在卫生间门口,对章邯道:“你怎么会不知道,你在你前世的记忆里好好想想,医仙为剑圣深受重伤昏睡不醒的事,你当真不知道吗?”

“世间轮回,不过都是宿命罢了。你看她这一世,她又为了盖聂而受伤,只不过是重蹈覆辙。这就是她的宿命,你无力更改,我也不能干涉,你不用责怪你自己,也别怨到我头上。”

章邯被晓梦说的直发蒙,前世今生的记忆合在一起混乱不堪。

“可,可她不是医仙端木蓉啊,她是赤练啊。他们不是医仙和剑圣,他们是赤练和卫庄啊。”

等等,是卫庄吗,好像听张队提过一嘴,卫庄只是他卧底生涯的化名……至于他的真名,好像叫……好像叫……盖聂!

晓梦皱着眉:“你好好想想盖聂和卫庄的长相,再好好想想你今生遇到的人究竟是谁。”

记忆中的纵横……

好像,真的是,那个男卧底的长相……真的是盖聂,而不是卫庄。

怎么会有这样荒诞的事,纵横医毒的命运错位又重合,四个人的命运,合在了两个人身上?这么说,赤练其实不该昏睡,睡在那儿的是端木蓉?那么真正的赤练在哪?可她就是真正的赤练啊,她是张良旧识,是韩非的妹妹……

轮回的轨道在某一刻出现了错误,赤练消失了,端木蓉也消失了,她们的宿命合在一起变成了那个女卧底;卫庄消失了盖聂也消失了,纵横交错成了那个男卧底。章邯彻底慌了,他把水龙头开开往脸上泼水,确保自己清醒后抬头去照镜子。

还好,他是他,镜子里的自己正是记忆里的模样。

章邯又盯着晓梦,没错,就是大师。

“怎么了?”晓梦抬眉问。

“……没事。”章邯最终什么也没说。

一个更可怕荒诞的想法无法抑制的冲上了章邯心头。那就是,其实最离谱的错误,就是晓梦本身,其他人最起码都一轮一轮的正常转世了,只有她,号称自己转世成了仙。别人都是几十年好几辈子,而她则成了一辈子两千年。

如果自己的想法是对的,那么这个错误是从何而起,又该如何修正。

或者,应该修正吗?

【邯梦】酣梦 第十二章 沙场断腕

听到章邯沉沉睡去的呼吸声,晓梦睁开双眼,她起身跪坐在床上,睡梦中的章邯下意识伸手寻她的身体,摸到她的方位后,便不自觉扒过来,枕在晓梦膝上。

那一年他去挑战项羽,最后也是像现在这样,血泊之中他枕在自己膝上,只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晓梦不明白他究竟是为什么要放弃自己的生命,他的理由晓梦永远也不能理解。 晓梦大师变幻手势,秋骊的拂尘尾盖在章邯腰腹间的致命伤上。

“晓梦大师,你这是在做什么?”项羽问。

“看不出来么?我在救他。”晓梦冷冷道。

“大师应该记得,我说过,除非章邯降,否则我不能留他。”项羽举高临下道。

章邯在,他那二十万兵的志气就在,项羽一早便决定了,要么章邯死,要么章邯降。

“那你也应该记得我说过的,我要章邯活着。”

在和项羽对话的时候,她的眼睛始终停留在章邯身上。霸王如何,天下如何,她一丁点也不在意,她的视野里,只有章邯而已。

虞姬跨马出列,她的声音轻柔而坚定:“晓梦大师,现在一心求死的人是章邯自己。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是你是否真的理解章邯将军的志向呢?”

晓梦大师终于偏过脸看了眼这个瘦小灵巧的女孩,其实她比自己小不了几岁,为什么她的爱情里全是纯粹的守望,而自己的感情里全是偏激的对峙?

晓梦没有说话,内功驭动秋骊,直直刺向虞姬。 “你敢!”项羽厉声喝道。 当然,剑锋最终停在了虞姬眼睛前。

“大师要是还想跟我们讲一点情分,最好和气一些!”虞姬一点也不害怕近在咫尺的秋骊,她就是那种一旦找到一盏灯,便会死生无惧的女人。

不怪他们说话这么硬气,现在的楚军,已经不再需要道家天宗的力量,甚至为了抵抗人宗,天宗还非得依附于项羽不可。

晓梦大师又低眼看了看昏死过去的章邯,这个当她是小姑娘的章邯,这个能逗她笑的章邯,这个不但不远离她还会千方百计靠近她的章邯,这个被自己呛了一万句也不会生气的章邯。

“章邯,你必须活着,我会等你想通,千年百年我都等。”晓梦大师低低说了一句,随后抬起头来,看向这个沙场,这个昨日方友今日便为敌的战场。

“还记得项王曾说,十分好奇我的武功招数与运功时的手势是否相关。”

晓梦变换着手势驭动着远处的秋骊,拈指又摊开,轻抬又缓放。秋骊绕着项羽和虞姬轻巧的飞旋着,好似在跳一支妙舞。

“你身边的虞姬也曾夸奖过我的手势十分优雅。”

“便将……”

“便将这一双手献给项王,换章邯一条性命。如何?这个交换不算亏待项王吧。”

她声音不算大,说出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哑然无声。

“大师,不必——”项羽急急阻拦,可是还没等他说完,秋骊就已经飞驰而去,在晓梦身前横了一剑,两掌就那样坠在了地上,连带着她的血,洋洋洒洒。

章邯,你错了,我再是超脱,我也是血肉做的。我坚守我自己的道,可我也舍不下跟你的情。

这一场面太过令人震惊,即便是有暴戾霸道名声的项羽,也被晓梦的勇气与决绝所震慑。

当然,更震慑他的是晓梦的实力,她没了双手,依然可以驾驭着秋骊,拂尘尾卷住她手臂上的断面,血液滴得似乎慢了一些。晓梦大师缓步离开,步履依然轻盈,依然能施展出和光同尘。断腕对她来说似乎跟剪掉一缕头发丝一样不痛不痒,除了不断滴在黄土里的血,你真的再也找不出她受了重伤的证据。

范增对两个士卒使了个眼色,两个小兵举戈冲了过去,他们还没跑到晓梦周身十步之内,就已经被一股力量震倒,等他们爬起来时,手中的戈已经断成两截。

“我已经付出了代价,希望你们能遵守约定。”人们已经看不清晓梦大师的身影了,她的声音却还能一直回荡在黄沙土道上。

“她的实力的确强到可怕。”项羽皱着眉说,“但我好像没说非要她断腕不可啊,她怎么这样,真是奇怪。”

虞姬看着地上已经被黄土和污血沾染的脏污不堪的两只手。

“她不是真的要跟我们做交换,她是在告诉我们她的决心。”虞姬喃喃道,“为了章邯,她连断腕这种事都做得出来,一旦我们真的对章邯不利,那么她一定会更加疯狂,更加不顾后果。”

虞姬看向项羽,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担忧和恐惧。“我想她是在告诉我们,如果我们杀了章邯,那么她的后半生,都为了报复我们而活。

“……这两个人还真是天生一对,一个用求死来激励士兵,一个用断腕来威慑敌人。”项羽撇撇嘴,指了指倒在地上的章邯,“把他绑了,盯紧点,防着他寻死。”

晓梦再暗处听到项羽的这句话后,才安心隐身在草木原野之中。她找到了一个僻静的山洞,像往常打坐运功一样跪坐下来。

“章邯,我会等你,千年百年。”那是记忆中那位晓梦大师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等你想通,等你看穿,等你放弃你现在所坚守的迷象,等你来寻我,然后我们一起离开。

晓梦闭上眼睛,幻想着根本无法实现的梦。

秋骊终于卸下劲来,郎当一声磕在地上。拂尘尾早已被血液浸湿,两只残缺的胳膊轻柔优雅的摆在膝上。

世间无我,处处是我。

光年流转,昙花一现。

世间终于再无晓梦大师了。

润泽草木,自然而然。

最近在寻思接下来写点啥?看官们给个主意?哪个比较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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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邯梦】酣梦 第十一章 巨鹿死战

这是这些天以来章邯睡得最熟的一次,在梦里他完完全全回到了自己的记忆里,没错,就在那一年的巨鹿。

粮草甬道已经被楚军把守,他的军队本是猛虎,现在却只能踌躇不前。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天宗晓梦,就站在章邯面前。

“这么说,这一战,大师要站在反秦一方?”章邯瞥了一眼桌上项羽送来的劝降书,恢复了理智,冷静问道。

“我站在哪一方,并不重要。”晓梦大师递给章邯一卷竹简,竹简上写了赵高对于章邯的忌惮,二世对于章邯的不满,以及丞相李斯对于章邯现状的漠视。

“曾经那个执法严明的帝国,现在却要用法律来杀死所有的忠臣良将。天罗地网早已为将军设下,不论在朝堂还是在战场,不论你是输是赢,帝国都不会容下将军。”

“章邯将军,你已经失信于君王,无路可走了,要么降,要么死。”

晓梦大师脸上罕见的带了明丽笑容。

章邯把劝降书扔到火堆里,冷笑道:“那我也不会投降,我生为帝国军卒,死为大秦军魂。我要是投降了,我怎么对得起蒙恬大哥的托付?”

晓梦收起笑脸。

“那你注定要对不起他了。蒙恬将军托付将军铲除奸佞守护秦室,将军哪一样做到了?章邯将军什么时候才愿意承认,你已经一败涂地的事实呢?”

晓梦大师的这张嘴,讥讽起人来,能让章邯发疯。

“将军一定已经听说了破釜沉舟之举。”晓梦表情肃穆,“章邯,其实你知道,你不如项羽,你已经赢不了了,你只是不承认而已。”

“……”章邯恨恨道,“赢不了也要战!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我也不会降!”

晓梦大师冷脸看着这个偏执疯魔的将军,低声斥道:“好个死战的大秦良将!章邯,你这般逃避现实的模样,真让我瞧不起你!”

她说完这句话就走了,从此章邯再也没有见过她。

真的再也没有见过,不管章邯有多爱她或者有多恨她。

战争年代,青壮年是最重要的,一个壮实的汉子,进可上阵杀敌,退可返乡种粮。章邯手里的这二十万是帝国最后的战力,他们行军多年,又正值壮年,他们是帝国真正的火种。如果把这一批好男儿葬送了,帝国会变成一具没有元气的空壳,这元气恐怕到下一个朝代建立时也无法回复过来。

章邯也曾认真考虑过投降,如果投降是忠诚帝国的一种手段,章邯自己的名声又有什么值得在意。但是不行,他虽然不甚了解项羽其人,但他绝对了解一个优秀的将领。

一个优秀的将领,在接受一支二十万之众的降军的时候,势必会谨慎处理要怎样消耗这块肥肉。

如果楚军有五十万,那么把降军打散换血,二十一个士兵里只有六个潜在的反叛者,如果楚军有十万,那么整编军队后,二十一个士兵里有十四个敌国的士兵,后者的情况显然更糟糕。更不用说,楚军现在远没有十万,项羽根本无法掌控自己的降军,打仗不是做好事,如果项羽无法消化这些降军,他只能用最谨慎的方法来解决这个难题——屠杀。

屠杀,听上去不像是一个有理智的人能做出来的决定,但它的确是最谨慎的选择,这个时代,就是这么可笑。

所以章邯死也不能降,他一投降,秦人就完了。

蒙恬大哥,你在最忧患的时候离开,你的心情是信心满满还是层层重担?这种千难万难却一筹莫展的滋味,你也尝过吗?

章邯终于给了项羽一封回信,不是降书,而是死战书。

“章邯将军何必要战?你的君王已经不需要你作战了,他们正准备用怎样的理由杀你呢!”

对面楚军哈哈大笑。

“今日来此死战,不是为战,而是求死。”章邯缓缓抽出剑,指向自己的对手,楚将项羽。

项羽看上去有些痛惜,他大声质问道:“就为了那样的昏君?那般的朝廷?将军应当清楚,无论将军活与死,胜或败,你口中的帝国,都必将成为历史!”

“我不是为了我的王!!!”章邯大吼一声,其言壮烈其辞凄厉,他是兵家,是秦将,自有自己的将道要守。为将者,上承君王之托,下蒙士卒之信,前者他已经失去了,后者一定要守!

“我是!为了我的兵!”章邯吼道,“章邯纵死,强秦之心不会更改!我军中每一个士卒,都会看到我章邯的决心!哪怕此战不胜,也不会让尔等反贼好活!”

章邯是想用自己的生命来赌一把秦兵的血性,一旦自己赌赢了,自己虽死,军队说不定可以冲杀出去。反之如果自己赌输了,身死之后,军队投降,他们反而只有死路一条。

“懂了。将军也想效仿我破釜沉舟,只不过将军打算自己去做釜和舟。”项羽驾马出阵,以霸王枪相对,“将军真豪杰,我敬你,你先请吧。”

与项羽那一战真是畅快,这个姓项的后生尽管年轻,却真算是毕生难遇的好对手。章邯在那一战里,几乎把自己一生的豪情和悲愤都抒发了出来。

强秦爱国之志,棋逢对手之快,不得明主之恨,难挽狂澜之憾,国将衰亡之哀,时不我待之叹。集一生气力,只为一战到底,这就是将,这就是章邯。

当项羽的枪尖刺入他腰腹时,章邯心里只是想着一句话:

今生能以帝国军卒之名立于天地间……今生能以帝国军卒之名立于天地间……今生……

来吧!哈哈!哈哈哈哈!

“啊——”章邯是被自己的怒吼声吵醒的,这个梦做的是如此投入,能让他还在梦中就喊了出来。

梦醒了,章邯微微喘着气,还纠结在梦里无奈愤恨的情绪中。

晓梦支起半个身子,看着他脸上身上细密的汗,淡淡道:“回忆得太清楚,其实很痛苦吧?”

章邯平复几下心绪后,问她:“你的也这么痛苦吗?”

晓梦点点头。

章邯看着晓梦手腕上的一对红痕,已经预感到了一些答案,他伸手握了上去。“我想知道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愿意告诉我吗?”

晓梦拍开章邯的手,背过身侧卧下来。

章邯不想放弃,他从背后抱住晓梦,与她十指相扣,问她:“你怕个什么呢?我就在这里,跑不了也死不掉。”

“前世的晓梦大师一定不会愿意。”晓梦闷闷的说。

“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章邯坚持。

“……好,我会告诉你。”晓梦转过身来面对着章邯,轻轻抚着他的脸,眼眸在黑夜里泛着水光。“不过不在今天,你刚刚才做了一场梦,已经够疲惫了。”

她再无情,也要心疼他的感受。章邯皱着眉心笑了笑,他有些想哭,为什么你前世不是这样的呢?为何你我相爱,却无法做到相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