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散章丹

大家看我的文好吗,喜欢就给我宠爱好吗,我真的需要你们的彩虹屁!

【卫练】一生十瞬之卫练

廊桥初遇,一瞬动心

“那个人可帅啦!”

“你很在意她。”

树下他半蹲在她跟前,俯下脸盯着她不谙世事的眼。有时候他也在想,或许正因为他的世界是一片黑暗,所以才会如此强烈渴望一轮能照亮的月。

伙伴一个个离开,最疼爱自己的哥哥也帮助不了自己,她曾经倚仗的父王亲手把她推向最黑暗的世界。那个人生中最绝望的时刻,只有他从天而降,为她破开一方桎梏。

她仰头看着因他才出现的那片星空,也许自己这一生里,只剩下这一个人可以守望。

“你有两个选择。”

“我选一。”

“你不想知道第二个选择是什么吗?”

“我会努力活到你说的那个时候。总有一天我会带着你一起离开。”

不管是否为我而来,是你自己要回来的,是你要我跟着你的,终此一生,你都别想再甩开我。

“卫庄大人找到了吗?那你还不快去!”

“这里是男人的世界,一个女人,注定是弱者。”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白凤嘲讽她的爱情没有回报,但他不知道,她是那种只要付出了,就不在乎回报的人。

“你,受伤了?”

谁说没有回报?

“没事。”

他停驻的脚步再次抬起,大步前行。她就是喜欢看他大步前行。

他们一前一后,一黑一红,一柄鲨齿立在身前,一柄赤练缠在腰间,他们走去哪里,哪里就是通向未来的桥。

“不是条件,而是请求。”

“是赤练,她拜托我们去接应一个人。”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她在他身后,不再是躲避,而是最可靠的后盾。岁月真是神奇,她身上几乎看不到过去那个韩国公主的影子,岁月也真是美好,她变了这么多,他也还是那么喜欢。

又喜欢,又心安,乱世之中,她最让他心安。

他旧伤发作,倚剑半跪在地上。人在江湖,时时刻刻都命悬一线,他早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乱箭袭来,但没有一支能伤到他。

因为赤练在。

箭雨迷阵,她全替他挡开,权力变幻人心莫测也不足为虑,因为她在,而且永远也不会变。

赤练,你知道吗,让一个剑客相信永远,其实很难。但你做到了,而且只有你做得到。

“庄,韩国和汉国有什么不一样?”

“似乎哪里都不一样。”

“错,它们一模一样。你还是你,我还是我。”

江山为聘,他做到了,带着他离开纷争,她也做到了。乱世不再,人间秩序井然,赤练蛇终于可以收起它的毒牙,吐出那个最熟悉的称谓:庄。

“还是不一样。”他见她笑得那么得意,也觉得这一生实在太幸运。

“怎么不一样?”

“我们都老了一些,而且你我之间,又要多出一个他。”他抚摸着她隆起的肚子。

对于卫庄来说,这已经是他能说出口的最最浪漫的情话。一介剑客,孑然一身漂泊本是理所应当,他命好,这辈子遇上的人是她。

赤练气急败坏的冲卫庄拍桌子:“你到底给不给我一个公道?”

卫庄无奈的拽过儿子问:“你又怎么惹着你娘了?”

“他把我的机关蛇拆了!公输家送给我的那个机关蛇!我十几年的宝贝呢!”赤练气愤的去拧儿子的耳朵,“现在才多大,就学会拆我的机关蛇,等他大了,还不得上房梁拆屋子啊!”

那没办法,我的儿子,怎么可能不拆上那么一两间房呢。卫庄心里这么想,却也不敢说出来,只能安抚夫人道:“下回上街咱们把那个发簪给买了。”

看到赤练为女儿的婚事忙进忙出,卫庄的心情差到极点。

“你说说,咱家姑娘怎么就那么喜欢子房家那个小子呢。”

“文文弱弱,还没什么志向,武功剑术也中看不中用,他凭什么娶我女儿?”

“无非是说点好听的,把女儿的心骗走了!”

赤练无奈的看着这个即将送女儿出嫁的老父亲,真是老了,说话碎碎叨叨的。“你可真是,这门亲事都定了多久了,你要是真不满意,怎么早不说话?怎么,又要抢婚吗?还是想像当年砍死姬无夜那样砍死子房的儿子?”

卫庄说不过赤练,只能哼一声后,进屋子了。眼不见心不烦。

“哥哥,紫女姐姐,弄玉妹妹,无双,白凤,你们在那个世界还好吗?我们这里也挺好的。子房现在也不做官了,他去开书院了,虽然我们一年也见不了几次,但我知道他现在挺幸福的,他还是适合当书生。”

“虽然你们离开我很久了,但我还是很思念你们。哥哥,我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你在天之灵,可不可以保佑卫庄身体健康,多陪我几年。”赤练拢了拢额前散下的白色碎发。“怪就怪他年轻的时候太喜欢逞强,全身上下到处都是旧伤。他现在每天都会因为那些伤疼很久,他瞒着我,我也装着不知道,可是我真的很担心他的身体,我好害怕他离开我。”

“我知道,比起你们,我和庄已经幸运太多了。可我很贪心,我还是希望可以更幸运一点,我和他可以在一起更久一点。”

“哭什么?”卫庄伸手捧着赤练的脸。“还是我在前,你在后,我先看看那边危不危险,然后你慢慢的来。”

“我倒是没事。你那么爱逞强,没有我在你身后,你又怎么走得安心。”她还是把泪水忍在眼眶里,道一声没事,就怕他担心。

“只要你好,我就安心。”

最早的时候,他以为他是两人中更强大的那个,但后来他就发现了,其实自己脆弱极了,他的世界就和剑一样,再坚硬的铁石,说崩裂就崩裂,再也补不回来了。

哪里像她,她永远有着无尽的勇气和坚强,无论外面的世界发生何种巨变,她永远都能找到自己进发的方向。与其说是他在前面领着她,不如说是她在后面托着他。

她给予自己一生,也守护自己一生。

他总算不愧对她,也深爱她一生。

【秦时】秦时考神大集合~逢考必过~

考语文,拜荀子,作文高分,名垂千古


考政治,拜公孙玲珑,白马非马,论个性和共性


考物理,拜白凤,气死牛顿


考化学,拜赤练,制毒高手,行走的生化武器


考生物,拜流沙,白凤赤练苍狼王,人与动物和谐相处


考外语,拜诺敏,跟狼都能沟通,区区English小事情~


考体育,拜卫庄,从天九到秦时,简直壮了一个冰箱的大小,健身狂人啊


考音乐,雪糕夫妇艺术院校招生啦


学医的拜端木蓉,医仙保佑过过过


学法的拜韩非,法硕不是事


考公的拜张良,成功上岸官运亨通


考会计的拜田言,太能算了


考教资的拜鬼谷子,教出来的学生都太有出息了


创业的拜紫女,天知道紫总屯了多少钱


学厨师的拜庖丁


学开挖掘机的,要不然拜一下纵横?他们拆迁比挖掘机快多了。


学机械自动化的,墨家和公输家你任选一个拜吧


练拳击的拜无双


练举重的拜项羽


练段子的拜天明


练撩妹的拜韩非


练撩汉的拜赤练


【邯梦】 酣梦 第九章 前世悲欢

直到章邯从医务室走出来,走到走廊,他还停留在那场噩梦中。

“张队。” 张良两眼通红,说不出是熬的还是哭的,他揉着眉心,看到章邯一脸自责,出言安慰道:“没事,你别有心理负担,当时情况我们都看得清楚,你已经把任务完成得很好了。”

“她……怎么样?”章邯问。

张良摇摇头,叹息道:“还没脱离危险。刚刚医生还跟我说就算命保住了,也有极大可能成为植物人。”

章邯想到那个冷静干练的年轻女警可能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他心里就难受。“张队,是我的责任,是我没有保护好她。”

张良拍了拍章邯的肩,道:“都是罪犯的责任,我知道,你和她当时也是为了掩护盖聂。”

掩护的……不是卫庄吗?盖聂是卫庄的真名吗?
“我跟蒙恬去过电话了,给你要了一天假,你好好休息休息吧。等休息好了就重新去蒙恬那儿报到,把这两天的这些事都忘了。”张良指了指远远等候在走廊座椅上了晓梦,“有假了就多陪陪你女朋友,她指定担心坏了。”

张良缓步走远,他走到走廊尽头,走到灯光照不到的地方后,就蹲下来把脸埋在掌心里。

红莲不只是他的战友,更是故人韩非的托付,他们从小把红莲当公主一样疼爱,从来舍不得她受半分苦。后来韩非牺牲了,红莲的性格也改变了,说什么也要入这一行。

张良现在只觉得无尽后悔,归根到底,是他没有照顾好红莲。

其实当这次的任务中出现盖聂——他现在的名字是卫庄——的时候,他就隐隐有了不详的预感,他了解自家妹子,她一定愿意不惜一切去保护那个男人。

张良重重呼出一口气。事已至此,只希望她这么做是值得的,是为了值得的事,是为了值得的人。

章邯一步一步走到晓梦身边坐下。

他不说话,她也就不说话。两个人如此这般对峙了好久。

章邯真不愿回想之前发生了什么。两声枪响,一枪向他,一枪向着赤练。那时他感觉到了“天地失色”的存在,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但是下一霎那,子弹击穿了赤练,而他却毫发无伤。

章邯知道,晓梦又一次救了他。 可是章邯不明白,对于晓梦来说,救下赤练只是举手之劳,为何一定要见死不救?伤害赤练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其实……其实章邯知道原因的。无非是……于她无关罢了。 罢了!罢了?无论在哪个时代,章邯都无法接受这个原因。

“你这般待我,是因为今天那个警察,还是因为你那二十万部下?”晓梦忽然站了起来,手持拂尘,居高临下的看着旁边的男子。 她的眼神是悲情的,语气却是凉薄的。

章邯微微抬眼,只撇到了她的一角,他也不想再往上看了。她总站在那样的高度,抬着头望她,太累。

两千年前的巨鹿,章邯本来信心满满。他那时有个名头,叫屡战屡胜。别人都夸他,除了他,谁还能把十万个囚徒训练成军队?

章邯有信心,却并不得意。他知道,他能够倚仗的,其实只有帝国的士兵,那是数代秦剑饮血将士肋骨换来的汉子们。从战术战法到拳脚武功,无一不是过往兵家前辈的积累,这样的积累,就叫大秦军魂。

必须承认,帝国内部出了一些问题,所以军队无法凝聚,士兵不能齐心。但现在,章邯愿意站出来,成为力挽狂澜于乱世的一个标志。击退周文收复失地没什么可得意,那只是为了得到一个资格,一个让帝国士兵相信,他章邯可以成为那个标志的资格。

四十万秦军,全部是关中精锐,章邯告诉自己,他没有理由输。

那个时候晓梦大师出现在军帐中,章邯还很高兴。

在骊山说出邀她入世的话后,她一直没有答复过他,出了骊山后她也跟过他一段日子,但始终不远不近。

不得不承认,骊山刑徒军能赢的那么漂亮,也是存了在她面前证明一下自己的心思。说好的武侯夫人,可不是空话呢。

后来清理骊山余党,给军队换血的时候,晓梦大师管他要了几个高手之后就走了。章邯没有多问,那些高手本来就是靠她才驯服的,更何况他相信大师绝不会害自己。

“大师来这里做什么?”

章邯很高兴晓梦能来,他觉得这或许是这一生最幸福的时光了。等他清剿楚军,打败诸侯联军,帝国之危便会荡然无存。只有国家安稳,匹夫才能安宁。晓梦能来到这里,就算不助阵,她能来见证这一切,章邯也觉得幸福。

晓梦微笑看着章邯,她似乎也很高兴。

“我来带你出世呀。”

章邯有些没听懂,拿出一个式样朴拙的陶碗,给晓梦倒水。行军太久,物资匮乏,这已经是章邯能找到的最干净精致的器皿了。

“你们道家天人之争现在如何了?”

“人宗现在跟农家的刘季来往甚密,甘心卷入时政战乱,真是枉为道家弟子。”那种轻蔑的态度还是没变,叫章邯喜欢极了。也许章邯就是喜欢晓梦这种逆反的劲儿,她越超脱,他越深陷。

因她超脱才爱她,也是因她超脱才恨她吧。

“不管是赤练还是那二十万关中子弟,他们都是我的战友,我的兄弟。”章邯缓缓的说,字字句句都充满了沉痛和疲惫。“晓梦,我是俗人,你所说的大道无形大爱无私,我做不到。我跟任何一个普通庸俗自私的凡人一样,亲者亡则痛,仇者亡则快。”

“你知道巨鹿之后的那两年我是怎么过的吗?我曾经是那样热爱秦民秦兵,我一生都在为帝国谋算和血战!可是到后来,到后来!”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后来老秦人都恨上了我!不管他们是农夫商贩是砍柴的还是织布的,他们都恨不得亲手掐死我,用最恶毒的话来诅咒我。因为他们的父亲、儿子、兄弟都因为我被活埋了!不是战死的!是被活埋的!”

他有些歇斯底里,又有些厌倦疲软,晓梦看着这个脆弱得快要崩溃的男人。她是那么爱他,却把他人生中最大的灾难带给了他。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晓梦把拂尘放在一边,上前轻轻的把章邯的头揽了过来。

秋骊一边去,此刻只顾你的欢喜。

“我也想振作精神好好活着……”章邯抱住女孩的腰,眼泪浸润了她腰腹间的衣料,“那两年我像醉了睡着了一般浑浑噩噩,我成了降城求荣的罪人,大秦帝国的叛臣。我有满肚子的苦水,找不到人来倾倒,只能和着酒水倒给自己。后来我又败了,我想,我这一生,纵能经受失败,也再经受不住第二次投降了。晓梦,抹脖子真的好痛呀!可这远远比不上我心里的苦。晓梦,前世章邯一定不会说出来,但是我知道,他一直在等你去找他,哪怕是你去找他吵架呢!他想念你啊,想你想的要疯了,可是那时候你在哪儿呢?你要是能去看看他,他说不定就跟你走了。”

前世记忆里的情绪侵蚀着章邯的理智,他像一个小孩一样无意识的发泄着自己的痛苦。前世的将军积攒了两年多苦闷沉重的情绪,都叫章邯在这一刻抒发出来了。他无比理解那个将军,因为他们都同样的热爱国家,视战友的生命如自己的生命。

晓梦抱着章邯,她这样一个出世超俗无悲无喜的人,却承担了他的所有悲欢。章邯,自从遇见你,我就爱上你,百年千年,世外俗道,我都爱你。

【邯梦】 酣梦 第八章 引你出世

所有人都离开了射击场这一层,这个世界终于清静了。

晓梦于黑暗中睁开眼,灰色的眼瞳在黑夜中散发出妖异的光。她左手抬起枪管,向着右手手掌开了一枪。

子弹的速度果然够快,它划开空气带着炙热的速度刺向晓梦的掌心。那只细嫩白皙的手翻覆过来,包裹住那颗子弹。现代火器的杀气,轻而易举的熄灭在了右手掌心里。

晓梦摊开手掌,弹头沿着手指轻轻滑落下来,像荷叶上的露珠滴落进水塘。这一世的自己比那位晓梦大师更为强大,在她手里,子弹也可以像露珠一样乖巧。

章邯真是个幸运的人,无忧无虑的轮回转世,把一切都抛诸脑后。不像她,即便修道百年也洗不去那记忆。就连回忆起前世,章邯也是先记起来那些美好甜蜜的情节,哪像她这样倒霉,由苦入甜,光是手腕处的剧痛,就让她疑惑了百年。

闭关百年,知道了手腕那里是怎么回事,但又记不起前因后果;只好再闭关,等知道了那些年的空洞和寂寞,又忍不住好奇前世和那个将军究竟是如何结缘;等把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回忆起来,外界早已沧海桑田。

晓梦有时也觉得自己好笑,前世是人,却非要出世修道;今生得道成仙,却又想着入世觅缘。

一开始晓梦试着找过章邯,想着早点把这情缘给了了,但没有找到。那一段时间她好像被分成了两半,一半修炼,另一半的她则把自己封闭起来,一遍遍入梦,沉浸在梦中有他的回忆里。晓梦知道这不对,但她无法监禁自己心底的思念。

某年闭关时,一个预言忽然跳进了她的脑海,预言告诉晓梦,只有重回十八岁,才有机缘与章邯重逢。

可彼时她已经有上千岁了,重回十八,这根本不可能。

她去问自己的师父,师父恨她浪费了上好根骨,不理会她。晓梦知道,师父避而不见的态度恰好说明,由千岁入十八,一定可能。

最终晓梦成功了,十八岁的时候,也是前世与章邯初遇的年纪,她终于等来了重逢之期,尽管那重逢来得太过遥远了些。

仔细一算,相聚的时光比起等待的那些日子,真不过沧海一粟。晓梦叹息,早知今生如此兜兜转转,前世又何必执拗呢?如果上辈子她可以不要那么坚持,她可以少一点点倔强,这两千年的相思,都不必领受了。

晓梦抚着自己手腕上的红痕,纵隔了两千年,那股钻心的痛楚依然清晰可感,那年沙场上内心的酸楚依然可以侵蚀自己的心志。

晓梦至今都能回忆起将军那怨恨的眼神。

“大师为章邯,还真是煞费苦心。好算计、好算计!”

“好!我告诉你为什么!我是被秦国的土地养大的,我是在秦国的军营里长大的,我的生死弟兄们都是为了秦国战死的!在你眼里帝国不过是昙花一现的名号,在我眼里它比生命都重要!”

这种道理,前世她不懂,今生依然不懂。国家有什么重要?一代人一个王朝,后人换了前人的人间,千年不变的只有天地轮转,就好像章邯,两千年过去了,依然还是在为这个国家的百姓奔走劳苦。这是晓梦用自己的眼睛见证的。

轮回总是周而复始,与章邯重逢时,她依然是出世之人,他依然是入世之人。不同的是,这一世,晓梦不会再试图去改变章邯。

黑暗之中一丝丝血腥气渐渐飘上来,闻那气息,料想不是章邯,但终究放心不下。晓梦轻轻悄悄来到血腥气的源头——地下停车场。

枪声早已响作一片,混战之中晓梦也看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留侯纵横赤练原来都在这里,千年之后他们还是在原地为了那么点恩怨兜兜转转。

卫庄目不斜视的瞄准着对面的警察们,却一直没有开枪。

赤练偷偷瞟着旁边的卫庄,神色有阴有晴。

张良一边射击一边打暗号让赤练归队。

晓梦暗暗嗤笑一声,对于知情者来讲,缘分或许妙不可言,但对于像他们这样忘记了前世因果的人,缘分只不过是一个混沌的怪圈,生生世世被缠绕,至死也跳脱不开。

大师是世外人,再多悲欢,也只是吵闹。停车场外廊处传来踢踏的声音,晓梦隐藏在拐角处,她不用看都知道,章邯他”们到了。

章邯绕到张良身边,问:“为什么赤练还不归队?”

张良没回答,伸手把章邯的脑袋摁到足够安全的位置。彼时章邯还没有反应过来,耳边就已经传来一声子弹撞击金属板的声音。

说实话章邯有些懵逼,他没想到缉毒行动会危险到这种地步,他还没有做好足够的准备。岂不知对于那些贩毒的亡命之徒来说,被抓就是死,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逃亡——就算跑不掉,也要多杀几个警察解恨。可是对于张良他们来说,兄弟的命是无法用成本来衡量的,哪怕有一个战友的牺牲,都是惨痛的代价。

“你不能在这,这里危险得很,你还没受过足够的训练。”张良说,“赤练在三点钟方向的红色车边,我们掩护你,你找到她跟她配合,争取平安归队。”

“是。”章邯立即猫着腰子要离开,却又听见张良郑重的喊了他一声。

“我妹子的命就交给你了。”张良说。

章邯攥紧了枪,低声道:“张队,我的命也交给你们了。”

枪声在身边响起,层出不穷险象环生,章邯知道这是一种掩护,迅速向着目标方位行动。不论是在古代还是现代,战友的存在总是让章邯安心,同生共死,一荣俱荣,再是艰难险阻,有战友并肩,总能闯出一片生天。

暗处的晓梦已经把秋骊剑抽出,冷静的看着不远处的生死搏杀。世人如何她不关心,只要章邯别死。

其实她心里觉得章邯很可笑,再多战友,也不过是肉体凡胎,纵心志如铁,命运终究如散沙般脆弱易逝。

章邯,你还不明白吗?乱世之中,只有如我这般的强者才能成为你坚不可摧的屏障。你真的要为那区区二十万降卒——那些弱小可怜如蝼蚁的生命,拒绝我为你守来的和平?

章邯几乎是伏在地上,他特别猥琐的趴在车盘底下看到了赤练的鞋子,姿势猥琐没事,命能保住就行。章邯往车边挪了几步,大概只露出了个影子,两颗子弹就崩落在他脚底。

“哟,还有个送上门来的。”赤练举枪对着章邯,大声说着,很明显是说给旁边的那个人听的。

赤练身边还有一个毒贩,正紧张兮兮的四处张望,压根没注意到赤练和章邯已经四目相接,交换了一个行动的信号。章邯抓住时机,一把扑上去把那个毒贩的脸摁在地上,赤练则动作麻利的卸了那人的枪。

“你TM个贱货!你敢骗老子!你给老子等着!挨骑的贱货!”那人反应过来后开始破口大骂。他已经被拷住了,只剩下一张嘴能恶心人,什么难听的脏话都往外喷。

章邯拿枪指着毒贩,气愤地吼他让他闭嘴,赤练却面无表情道:“没事,随便他,我不怕他说。”

“我连我哥的肠子都见过了,我还有什么好怕的。”赤练靠在章邯侧边,冷静的向外开枪,“你是新进队的吧,反应够快,就是心理素质还得再练。现在这种关头,一秒就是一条命,千万不能有多余的情绪。”

章邯极度佩服赤练,现在的赤练在章邯眼里就是斯嘉丽本丽,他不止想管赤练叫姐,更想管她叫哥。

其实赤练刚进警校的时候,她就是能力最差,资质也最差的那个学生,人人都告诉她,算了吧,红莲,你不是干这一行的料。

“我不要放弃。”赤练抹着眼泪对张良说,“我哥哥说过我能行,他就在天上看着呢,我不能让他失望。”

那时候张良也拗不过她,托关系找来一个高手给赤练开小灶,那个人绝对是教官级别的好手,不言不语的,赤练从此渐渐赶上了。虽然赤练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但他好歹是张良找来的,怎么也得是警务系统里的吧,谁知道再次遇见他,他就变成了涉案人员了。赤练一边觉得难以置信,一边又不敢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去质问他,只能先跟他不真不假的相处着。

卫庄,你的身份到底是什么?卫庄是你的真名吗?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卫庄……“庄!”

一只熟悉的胳膊把赤练压到了车前盖上,那双冷冽又包藏秘密的眼睛盯着赤练,让她喘不过气来。

赤练屈起膝盖回击,卫庄压住她,在她耳边轻轻说:“配合我。”

那一刻赤练的眼泪几乎要留下来,她就知道自己的直觉不会错,他不是坏人。赤练点点头,她永远毫无保留的信任卫庄。

卫庄用手枪抵着赤练的头,缓缓站了起来,他和一旁的章邯对了个眼神,章邯也把被铐住的毒贩揪起来用枪抵着。

当他们站起来那一瞬间,枪声就静了下来。

“阿庄呐!你抓她没有用!她系那个韩非的妹妹,她就算自己死也不会放走我们的!”章邯枪下的毒贩用粤语喊着。

“闭嘴!”章邯用枪管戳着毒贩喉咙迫使他住嘴。

虽然章邯听不懂毒贩的粤语,但是他的同伙肯定是听懂了。章邯莫名有些担心。

卫庄顾不上毒贩的喊话会有什么后果,他现在必须借着挟持赤练来顺理成章的逃出去继续潜伏。卫庄和张良虽然认识,但是他们不是一个单位的,这次冲撞到一起纯属巧合,卫庄还有自己的任务要完成,甚至卫庄的使命,要更优先于张良的行动。

卫庄拉着赤练往车上走,章邯盯着卫庄和赤练,这时从某个毒贩的方位传来两声枪响。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两声枪响都会出现在章邯的噩梦中。

那些噩梦有一个共同的主题——出世。


【邯梦】酣梦 第七章 引你出世

章邯一登上张良的车,好家伙,一股捂出来汗臭味,感情几个大老爷们这两日一直待在车上,不然不至于这么味儿。

章邯忽然感觉到自己像是身处一个空旷却又拥挤的山洞里,山洞里遍布着这种又闷又臭的空气,四周是空荡荡的岩壁,章邯看不到一个人,但章邯知道这里全是人。

那是在哪?是在骊山吗?

“那个射击俱乐部你知道吧。”张良的声音把章邯拉回现实,“赤练在里面。”

些微的焦躁就写在脸上,张良苦笑道:“我们的人一直在对面楼盯着,本来还能靠窗户观察,现在他们把窗户也围上了。我、我就不应该让她去。”

章邯想,他们这么谨慎,不是要逃跑就是要交易,其实张良现在是有了忌惮,不然他早该直接进去抓人了。

“必须行动了。”张良说,“我们讨论了下,由你打头阵,率先跟赤练进行交接。”

章邯提醒道:“张队,卫庄看到过我的脸,当时车上的另外两个人也可能认得我。我去交接,很可能打草惊蛇。”

“打草惊蛇反倒正好。”张良的声音格外冷静,“他们一直待在射击俱乐部里,那里枪支很多,动手对我们不利。他们认得你,由你去惊一惊他们,让他们以为俱乐部已经不再是最安全的地方。”

别的不说,张良每次的战术都很让章邯服气,虚虚实实的。

“这样确实太危险了,我得征求下你的意见,你不是缉毒队的,不想可以不去。”张良说。

“张队,不用说了。我去。我虽然不是你们队的,但是赤练也救过我,大敌当前,大家都是生死兄弟,我一定尽量保护赤练安全。”章邯说。

“兄弟。”张良郑重地拍了拍章邯的肩,道:“谢了。”

章邯换上了俱乐部里清洁工的衣服,戴着口罩去敲射击场那一层的门,开门的是一个章邯没见过的男人。

一开门章邯就听到了射击场里嘈杂吵闹的声音,五湖四海的口音混杂在一起,有人在打靶,有人在调情,有人在给自己的伤口消毒,还喊着“干!真疼!”。章邯想,跟当年的情景真像,骊山里就是这样混乱、危险。

“先生,有垃圾吗?”章邯刻意压低了声音,他不确定这个人是不是当时在车里的那两个人之一。

“哦。”那人朝里喊了一声,“垃圾,有吗?”

“来了。”赤练的声音出现了,“我说你们还是大老板呢,能不能文明一点啊,给人家地上搞得这么乱,回头他们不收我会费了。”

“哦哟,一摞摞钞票摆过去,哪有不要的道理啦。”很明显的南方口音。

“看你个死人样,把手给老娘挪开。”赤练笑骂着,叼着烟过来把几个袋子扔到章邯推着的小车上。

章邯看着赤练,对方没有给出任何信号。章邯只得推着车离开。

“哎,等等。”赤练喊停了章邯,把叼着的烟取下来,“刚好剩个烟屁股,扔了得了。”

章邯一边伸手接,一边佩服赤练。不像刚刚在门口有人盯着诸事不便,现在隔了几步远,走廊昏暗,他和赤练又是背着身,这个时候如果从赤练手心里掉出点什么来,根本没人会发现。

“给我吧,赤练。”一个高大的影子忽然靠了过来。“我的也刚好抽完。”卫庄拽走赤练手里的香烟,在手里捻灭。

章邯不死心的盯着赤练始终攥紧的手心,还在想有没有什么方法能够拿到赤练递出的情报,却被人揪住领子提了起来。

“艹,你TM往哪看呢?”卫庄凶神恶煞的冲章邯脸怼脸的骂。

章邯这才想到自己刚刚一直盯着赤练搭在胸口的手,可能让人误会了。“大、大哥……”章邯可不想节外生枝,卫庄见过他,就算现在戴着口罩也有可能被认出来。

卫庄瞪着他,细微的做了三个口型。章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卫庄确确实实的这么做了。“滚!”卫庄拉着赤练一起走了。

章邯离开了,但他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把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张良,对方亦是眉头紧锁,却没有章邯想象中惊讶。

“他说了什么?”

章邯仔细回忆那三个口型,忽然一个激灵。

“停车场!”

张良没有任何犹豫和怀疑,立刻带着人去了,章邯则跟着一队人守在计划原定位置蹲守。这个卫庄就是是什么身份,他是兵是贼?赤练清楚他的底细吗?张良清楚吗?

他们守在门外,等候着未知中的敌人,每一个队员都支楞着耳朵听着门里的动静。门里出奇的安静,章邯点了下领队的肩膀摇头示意,太过安静,反而暗藏杀机,这个道理他在骊山时最有体会。

那时候周文的数十万军队正日夜不停的朝函谷关进发。函谷关是每一个秦国将领的心理防线,任何一个秦将都不会允许函谷关陷入危机。为了解除这场危机,章邯想到了别人不敢想也不敢碰的一种力量。

骊山刑徒有几十万之众,没有一个是秦国人。失去了家园故地和亲族好友的六国高手们,被秦国军威镇压在骊山……不知道现在天下皆反的消息有没有传到那里,希望他们仍然对大秦帝国怀有恐惧吧。收服骊山刑徒绝非一件易事,章邯对外信心十足斩钉截铁,但他内心的担忧却只敢跟一个人说。

只因晓梦大师是出世之人,乱世之中唯一一个无所惧也无所倚的人。

入世之人选择去信任一个出世之人,会不会很奇怪?但世上不会有比她更超脱纯粹的人,不服礼教,无谓权谋,把生死都看淡,把恩怨都排开。章邯不得不承认,他信任晓梦大师,只因为他佩服她,大师能绕开的,他章邯永远也逃脱不掉。

“大师,会帮我吗?”出发去骊山前,章邯问晓梦。这个问题,章邯只问过晓梦两次。

第一次她听见这个问题,抽身就走,那时她内心是有些失望的,她想,若他真懂她,就不会这样问。

这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听到这个问题,她反问:“将军问的是谁?是我,还是执剑秋骊的高手,还是整个道家天宗?”

他沉默了许久,最后叹道:“大师择得开,章邯却早已分不清了。”

“分不清,还是放不下?”晓梦冷脸追问一句,却没有得到回答。可恨的将军,他压根不明白,他的答案对于晓梦来说有多重要。

领队挥手发出信号,队员们围过去踹开了门,满屋狼藉,显然是有人故意搞得这么乱。队员训练有素的开始满地排查寻找线索和证据,章邯也有样学样。

章邯钻进卡座里翻着一堆堆杂物,却听到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他:“章邯。”

章邯一抬头,见到晓梦就坐在对面,手里捏着一把手枪细细琢磨。

“你怎么在这?你不能在这的!”章邯着急道,要是让其他队员发现晓梦,那可就太麻烦了。

“慌什么,他们发现不了。”晓梦专心致志的把玩着手枪,一团奇异的光雾在她脸前聚拢又消散,一转眼她就坐在了章邯身边。

差点忘了,和光同尘。章邯无奈叹口气,对晓梦说:“枪还是要还的啊。”

章邯看着晓梦闭着一只眼,伸直胳膊学着瞄准,嘴上还带着狐狸一般的狡黠的笑,也不忍心再啰嗦了。你呀,要是上辈子你也是这脾气就好了。

晓梦大师的脾气又如何呢?有时章邯觉得大师大胆而可爱,天天口头讨伐孔子老头,一听见比自己年纪大的人叫自己师叔就心情不好;但有时候大师又极为冷漠和古怪,苍生血泪她从不关心,一句话不投机便直接赶人或者自己离开。

那样斩钉截铁拒绝自己求助的人是她,突然出现在骊山内为他疗伤的也是她。本来一颗决意死战的铁石之心,因她的出现而转为绕指柔情。

拂尘搭着他的肩,像一座桥,章邯第一次生出勇气,要去她的内心里闯一闯,看一看——看一看她的心里到底装着谁?

“大师,是为了我吗?”

不想她应对的那般从容:“你?我自有我的目的,将军不过是沿途风景。”

他抿紧双唇,真不该问,早知道她这么答,还不如给自己留个念想呢。

但他章邯也不是没心眼的,与骊山高手对阵的时候,他故意脱了手,引对手一刀砍来。结果呢,一声剑啸过后,她终是亮出了秋骊。

这是章邯的计划,只要骊山刑徒们见识过晓梦大师的实力——天地都为之失色的霸道内功,如光无形如尘无影的身法,再加上那把声名远扬的秋骊——骊山刑徒迟早会变成兵家章邯的利器。

“还说不是为我?”章邯含笑注视着给他察看伤口的晓梦,“来骊山不是为我,亮剑秋骊总得是为我吧。”

女孩被挑破了心事,手下的动作微微停滞。

章邯那时候真是得意啊,他被心中的甜蜜冲昏了头脑,居然敢那般轻浮地附在她耳边说:“晓梦……大师,你何必口是心非。我就是要你为我出手,我就是要引你入世,我要你跟着我,把所有俗人的欢喜都尝个遍,你尝过了,就会放不下,自然也不会再去云游清修。”

“章邯将军,你知道你的话有多可笑吗?”面颊已经泛出凡人的红色,眼瞳却依然清冷。

“待我平定河山,我为大秦武侯,你就是将军府里的武侯夫人。”

晓梦定定看着如痴如醉的章邯。

如何不动心?就算把镜花水月都揉碎在梦境里,所渲染出的那一束最迷幻的光,也不如将军许诺时的认真神色那样能诱惑人。

“随我入世,好吗?”将军伸手握住女孩的手。

女孩的眼瞳颤了几颤,最终还是闭上了。就当做一场酣梦,待大梦初晓,天地还是天地,人间还是人间。

即便有些许的迷醉,大师也没有完全沉溺,她的眼眸像是水手找到新航向一样闪闪发光。那个自信满满的将军又怎么能想到,今夜说的这一番话,将奏响他一生的悲歌。

“章邯。”晓梦喊他,“他们说要撤呢。”

章邯如梦初醒,赶忙跑了出去,刚跑几步,突然又想再叮嘱晓梦几句,但他一回头,晓梦已经不见了。

其他队员发现了一小包白色粉末,领队隔着袋子拈了拈,说:“这是样品。他们还没有正式交易。”领队向工作人员确认民用枪数量。“只少了一把手枪?”

这是一个队员走过来,面色凝重的把一团衣服冲着大家抖开,里头哗哗啦啦的掉金属件,大家仔细一看都惊了,那些金属件全是替换下来的弹夹。

领队反应过来,立刻往楼下跑,只希望他们的动作来得及。

“走!支援张队!”


【邯梦】酣梦 第六章 往事如刀

章邯身上的伤好的很快,医生让他继续观察,他自己活动几下觉得已经不碍事了。章邯有一点点怀疑,毕竟自己之前被揍得都快死了。难道自己之所以好的这么快,是因为晓梦在用天地失色救了他之后又帮他疗伤?就像当初遭遇惊鲵和收服骊山刑徒时那样。

骊山刑徒……章邯试着想了想骊山刑徒到底是什么,但没成功。章邯也不在意,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吧,反正晓梦在他身边,他慢慢都会想起来的。

办完出院手续后,章邯认真想了想今天该干什么。他给张良打了个电话表示自己可以正常工作了,张良只让他随时待命。章邯一寻思,蒙恬那边管不着他,张良也不给他派活干,这不是白给的假期么!章邯瞬间兴奋起来,小片警能有一天假真不容易。

“我带你去商场买衣服吧。”章邯对晓梦说。昨天晚上张良走之前说的关于晓梦的一番话,应当是在提醒章邯,晓梦的这一身装束太过扎眼,很容易被锁定。

“那些衣服我穿不习惯。”晓梦拒绝道。

“不会不会,你穿上就知道了,又舒服又方便。”两人一起走出医院,现下正是朝阳初升时分,章邯眯着眼打量着走在前面的晓梦,高挑清瘦,腰细腿长,就算穿着古装,依然能显出来她的凹凸有致。

“你身材这么好,天天穿古装有点可惜了。”章邯不顾晓梦眼中飞刀,凑在晓梦身边轻声说:“你记不记得我看你洗澡那次?”

女孩不动声色,但章邯知道她在听。

“你一定不知道那时候的章邯将军是怎么想的,你向他阐述道家思想,他却一直在偷偷看你的背。”章邯笑着点了点自己的脑袋,“这里记得清清楚楚的。你说男女有别只是庸俗约束的时候,他脑子里一直是那些男女如何有别的见不得人的东西。他那时对你可真是又爱又怕的,表面上装目不斜视,其实只是害怕唐突了你惹你不快,你赶他走的时候他都舍不得离开,透过纱帘的缝一直在看你背影呢。”

晓梦没忍住笑了,说:“章邯将军真的这样想啊。”

“真的,你在别人眼里是高深莫测的大师,在我眼里就是一个活色生香的姑娘。我那时候回去的路上,都一直在想你从水里站起来的那一刹那。你也真是,常年在军营里的男人,哪里受得了那副香艳画面,那一晚上我几乎没怎么睡。”

这一番话说的晓梦耳根子有些发红,章邯心想yes!将军我给你报仇了,该撩的都撩回来了。

晓梦问章邯:“你想起来了多少?”

章邯反问:“我如果说我全部想起来了呢?”

晓梦摇摇头道:“那你不会这般轻松。”

晓梦的话似有所指。章邯回想起前天在办公室里晓梦望着他的那个眼神,究竟是什么样的变故能让那位目空一切的晓梦大师露出那样悲戚哀愁的眼神?

“你觉得我跟章邯将军像吗?”章邯问晓梦。

“那你觉得我跟晓梦大师像吗?”晓梦反问。

两人对视,各自在对方眼中找到了答案。眼前的晓梦同章邯记忆中的那个大师很像很像,但终究不是同一个人。晓梦大师藐视一切,却也有自己的偏执和使命,这个晓梦虽然冷淡无谓,但她身上没有那个时代赋予人的天生的枷锁,她活得更空灵。章邯虽然在办案的时候跟那个将军也很像,但他比那个将军活得自在多了,那个将军没能说出口的话,章邯都能说的出来。

“既然我不是他,你为什么还来找我呢?”章邯问。

晓梦微微垂下了头,幽微难察的眼神透过眉前碎发一寸一分的照映出来,好像月牙才上柳梢头。

“因为我没有忘,你也还记得。”她答。

章邯停步,转头看着晓梦,晓梦亦直视他的眼眸。女孩的眼神是那样坚定那样不容置疑,如果不是她来寻他,他此生又怎么会与那么遥远的记忆扯上关联。章邯想,她这样为他,他一定要对她好一点再好一点,章邯将军跟晓梦大师的结局如何,他现在还想不起来,但他至少能为眼前的这个女孩保证此生。

当晓梦从试衣间走出来的时候,章邯忽然感觉到神清气爽。她之前一直穿着那件跟章邯记忆里一模一样的衣服,晓梦大师的影子总是印在这个晓梦的身上,说实话,这让章邯有一种逃不开的宿命感。

晓梦穿着最正常普通的白T牛仔裤,清清爽爽,苗条靓丽,店员都夸她是模特身材。看到现代的晓梦袅袅婷婷走到自己面前,安静对视良久,章邯忽而生出一种拥抱她的冲动。章邯抱住她,把她的头轻轻摁在自己肩膀上,哽咽着说:“你在我身边了,这是真实的么?”

章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哽咽,也许这样冲动的情感来自于记忆里的那个将军,只是借用自己的身体做出来了而已。

虽然想不起来,但他确信将军和大师曾有相当长一段分别的日子。不是真的过怕了那种日头,又怎么会有这份“相逢犹恐是梦中”的惶恐。

怀抱里的女孩子看着是块冰山,抱起来却软软的,一定是冰山融化了,流下一滴泪,沾湿章邯的前襟。

“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想做的事?”章邯问她。

晓梦想了想,说:“昨天那个红衣女子制住你的那个武器,倒是有些兴趣。”

章邯犯了难,警察配枪都是要上面批的,民用枪的话……本市没有什么射击场,倒是邻市有一家射击俱乐部,不过——入会费贼高,跟章邯这种人没什么关系。

“pang!”

连响五声,赤练放下手臂,看向显示屏上的靶面,露出一个满意的笑。整个俱乐部的射击场,都被他们包下来了。

“还行,以前的本事没忘。”玻璃门边倚着一个一身黑衣的高大男子,面无表情。

“我这枪法还是当年你教的。”赤练取下耳罩,打开门示意卫庄一起出去。

“枪法虽好,可惜不杀人,非要放过那个警察。”卫庄说。

不知道卫庄是不是故意地。这时他们正巧路过角落里一群吞云吐雾的人,这些人有的是工厂的人,有的是跟卫庄同行的买家一方。他们在这种缺德生意上赚了人头钱,现在正忙不迭的享受。

赤练微笑道:“我还想说你呢,明明在车里可以一枪了结,非要下去跟他过招。庄,你会不会是在拖延时间?”

卫庄轻哼一声,走到窗户边点上一根烟。

赤练跟过去,向他讨烟,又忽然收回手,问:“你的烟里有东西吗?”

卫庄冷笑:“我可不沾。”

赤练笑着点上烟,却并不往嘴边放,说:“我见过几个女烟鬼,脸变得跟骷髅一样难看,我可不想变成她们那样。”

烟雾缭绕间,卫庄无声露出一个笑,不过赤练没看见。“怎么会碰这一行?”卫庄问。

这个问题赤练早有准备,她轻轻笑着说:“没办法,嫁错人了呗。”

这个回答让身边的男人彻底陷入沉默。这样的沉默早在赤练预料之中,她就是故意要准备一个刀子般锋利的答案,刺穿自己和这个男人之间的往事。纵然男人的沉默也让她感伤,但她绝不会沉溺于感伤,她是兵,他是贼,赤练始终牢记着这一点。

“庄,等这一桩生意谈成了,你能赚多少?”赤练默默在心底给卫庄量刑。

“我牵线而已,不如你赚得多。”

“既然赚不多,以后留下来帮我好了。”

卫庄吐出一口烟雾,笑出了声音:“我身上好几条人命,缉毒队的恨不得有机会把我给生吃了,我这种人,你还敢留我?”

赤练轻轻点着窗玻璃,娇笑道:“如果你能变成我的人,我当然敢咯。”

卫庄侧过脸看向赤练,看着她点着窗玻璃的手指,眼睛里的情感又叫做,讳莫如深。

章邯接到张良电话的时候,他正带着晓梦逛动物园。彼时晓梦正冷冷的说:“好好的天然生灵,非建个笼子关起来,教它们表演戏耍。美其名曰教化,其实都是为了自己牟利。”

章邯忍不住在心里接了一句“可见孔子这老头害了多少人”,他觉得晓梦下一句应该就是这句话。结果张良的电话打进来,命令简单而明确。

“下午五点以前,到达邻市双子塔大厦E1出口,我们的车在那里。”

“双子塔大厦……”章邯挂了电话后喃喃道,“那家射击俱乐部也在那……”

“在哪?”晓梦抬眉问道。

章邯知道自己失言了,没有再回答晓梦,只说自己要去工作了。走之前章邯有点不放心,叮嘱晓梦说:“你不要乱跑,尽量走在有监控的地方,遇到事找警察,用合法方式解决。”

他现在是不担心有犯罪分子找上晓梦了,他就怕晓梦一不留神变成犯罪分子,毕竟他记得晓梦的实力,强到恐怖。

晓梦低头看着自己的拂尘,道:“知道了,你去吧。”


【邯梦】 酣梦 第五章 触及机密

晓梦嘲讽的勾勾唇:“你说的太平年代,也没那么太平。”

良久的沉默,章邯知道,在骨子里他和晓梦是截然相反的,似乎这样的差别在自己那些断断续续的记忆里就已经存在了。章邯隐约记得,从前的自己,因为这种差别而痛苦过很久。

最终是晓梦打破了沉默,她递给章邯一片小小的红色布条,布条上有用红色指甲油写下的数字。虽然两个都是红色,但发亮的指甲油和布料之间还是很容易区分的。

“这是我在你后颈的衣领里发现的。当时其他警察还没来,我就先替你收着了。”晓梦道。

章邯看着布条,想到那个红衣的女人。跟张良猜测的不一样,她的身份并没有暴露,还颇得信任,甚至还用枪抵着他的头颅。章邯可以想象到,在用枪托打昏自己时,她把这片布条掉进了自己的衣领里。

“这一定是她传递出来的消息。可她为什么还要杀我?”章邯想不通。

“她不是要杀你,而是在救你,除过她和那个黑衣男子,车上还有两个人,都带着武器。你以为的拼死搏杀,在他们眼里不过是表演,等看够了,随便怎么了结你都行。”晓梦冷冷道。

章邯看着布条,若有所思。

蒙恬在外面敲门,晓梦看了一眼章邯,去开了门。

蒙恬没想到晓梦在,愣了一下之后问“他醒了没?”

晓梦当然不会理他,拿着拂尘去了走廊。

蒙恬挠挠头进了病房,看到章邯醒着,立刻抬眉眯眼的冲章邯笑道:“你小子命这么好呢,这么漂亮一女朋友!”

“胡说八道什么呢。”章邯说。

“都过来照顾你了你还装个啥?不过她怎么就知道你在这里呢?咱们行动前手机不是都上交了吗?”蒙恬疑惑道。

这个问题章邯也无法回答。晓梦的身份到现在还是个谜,她的出现,似乎为章邯的某些记忆打开了开关,但章邯的记忆显示那分明是一个还在用竹简写字的古代,一个古代人,不可能来到章邯身边。晓梦身上解释不了的谜团还有很多,比如她为什么能一直跟着章邯,而且章邯竟然还毫无察觉;为什么那她有那样神奇的本事;从本市到邻市,好几十公里,章邯等人都是开车代步,她一个人两条腿,怎么跟住的?

蒙恬一向敏锐,即便他感受到的疑点不像晓梦那么多,但一个极普通的细节就足够他怀疑。

章邯轻描淡写道:“其实包扎完后我醒了一阵,是我借护士手机打了电话叫她来的。”

“啧啧啧。”蒙恬果然没再怀疑,调侃道:“还说不是女朋友。诶,你不是没要到她微信吗?”

“……我要到了手机号。”眼见着自己说多错多,章邯赶紧制止蒙恬继续深究:“你能不能说点正经的?”

“我现在跟你没什么正经事要谈。”蒙恬摆摆手,“你今天触及到了一些机密,下午张队说了,你归他领导。过一阵子他可能会来,有什么情况你直接向他汇报就行。”

章邯听了这话,眉头又皱了起来。

缉毒这行的高压危险,他们一直都知道,以前章邯孑然一身,办案风格也一直都跟这次似的,喜欢机变,铤而走险——蒙恬摇头笑笑,转身去了走廊,看到端端正正站在墙边的高挑女孩——现在章邯新认识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心里有了牵挂,这次这案子,他能办得踏实吗?

蒙恬习惯性的叼了一根烟在嘴里,看到旁边晓梦冷冰冰的眼神,又赶紧把烟拿下来了。

“哎,张队。”蒙恬冲远远走过来一男的打招呼。

张良大步流星的走过来,深色夹克牛仔裤,手上缠着绷带,简短的朝蒙恬点了点头。一抬眼看到晓梦,也是愣了一下,估计是被晓梦的打扮震慑住了。

“您好,你是?”

“晓梦,章邯女朋友,是模特,给影楼拍照那种,这不是刚下班就着急赶过来了嘛。”蒙恬帮着介绍了下。

张良打量了下晓梦,没多说话进去了。

张良简要的把暂时让章邯归到专案组的决定说了一下。“有问题吗?”

“没问题,我服从安排听指挥。”

“我是说你女朋友。”张良说,“那么漂亮,谁舍得啊。不跟漂亮女朋友约会,天天追毒贩屁股后头,女朋友能乐意?”

“她肯定支持。”章邯想,凭她今天天地失色那本事,她真的可以天不怕地不怕,叉着腰横着走。章邯也没废话,仔仔细细的把今天碰到事都说了一遍,把那个布条给了张良。

张良看了布条,先是沉默了一阵,而后叹口气。“你今天看到的那个红衣服的女人,是我妹子。”

“我们的真正计划,不是制毒工厂,制毒工厂的情况我们早就摸透了,之所以没收网,是想借着工厂摸出更大的交易方。”

“那个工厂的老板叫姬无夜,已经落网了,卧底就是以他妻子的身份接管工厂,就是你看到的那个红衣女人,她现在叫赤练。”

“但是现在情况有点麻烦,跟你对上的那个叫卫庄,也跟我们打过几次照面,他背后的交易方我们盯过好几次,每次都被他们跑了。这次也这样,他们在两公里以外换了一次车,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溜了。简而言之吧,我们这次,在河里钓上来一条海鱼,是场硬仗。卧底赤练,现在是四面楚歌。”

章邯想了想,说:“我听到她喊那个卫庄的语气很亲密,好像认识很久一样。”

张良沉默了一会,之后闷闷地说:“那是她的风格。”

章邯直觉张良有事没说,但可能是涉及机密,章邯也不好多问。张良交代了一句要章邯保持电话联通后就走了,走前看到门口的晓梦,微笑着说:“章邯啊,你是不是不知道你这个女朋友漂亮到让人过目不忘啊。”

晓梦冷着一张脸:“我看你也很面善,可能在哪里见过?”

张良被怼得一愣,他的脑袋里忽然飞过一些模糊不清的画面,他好像真的在哪里见过晓梦。这时电话响了,张良没再多想,匆匆离去。

【邯梦】酣梦 第四章 也不太平(下)

暴力,也是一种美学。但这种美学章邯只在电影大片上见过,现实之中他是暴力的敌人,秩序的维护者。

前方的轿车缓缓停下,章邯也停住,他攥紧双拳,准备好应对最坏的情况。

一个高大健壮身穿黑色帽衫的男人从车上下来,帽子宽大,他又带着口罩,章邯无法看到他的长相。他随手在建筑工地上拾起一截看起来十分沉重的金属管,朝章邯这里走来,步子迅疾却稳健,气焰嚣张气势霸道。

章邯知道,这个男人不是嚣张,他刚刚慢腾腾的,是要等着看自己有没有枪,现在他已经得到答案了。凭这个男人的力气,如果自己结结实实挨上他一拳,完全可以当场毙命,快得很。

可章邯现在最不想的就是快,他必须争取足够的时间,也许只要一分钟、不,半分钟,他的战友就会来,那个在车里的卧底就能活命。

金属管强横的穿碎了车窗玻璃,章邯毫不怀疑,他要是倒霉一点的话,那根管子可以直接捅穿他脑壳。章邯也不是孬种,开车门的同时用脚大力踹向车门,车门像一块盾牌,把对手挡在了车头侧边。

这不就是机会吗?章邯骨子里那股酷劲儿上来了,机会和时间,不是等来的,是抢来的。现在两个人都是赤手空拳,章邯即便打不过他,也要缠住他。

这人好大劲,又极擅长搏击,章邯在警校学的格斗术他全部能拆得开,章邯第一次遇见这么厉害的人。章邯已经尽全力格挡,但只是偶尔中一拳,都觉得骨头要断,某一刻稍稍卸力,那人就掰着他的胳膊来一个过肩摔,直直摔向了暴露着钢筋铁条的建筑废料堆上,章邯背上像被刀子直接划开了好几道一样。

命大命大,没让钢筋铁条要了自己的命。章邯咬咬牙,擦掉嘴边的血爬起来继续打,只要打不死我,你就别想走。一拳向腹,一拳向颊,膝顶,肘击,他都接着,只要能接近最后的成功,现在这点代价算得了什么?

两个男人在地上厮打,谁也不知道有一个少女立在高处——高到死神也捕捉不到。这就是晓梦所处的高度。

章邯已经没有任何力量反击,他被一脚踹到水泥堆里,水泥灰的味道可真不怎么好,再加上章邯嘴里的血腥味,混杂起来几乎要让他眩晕。不行哪,要撑住……

“这里杀他,方便吗?”

这句话应该不是一个问题,而是一种预告。章邯的领子被他拽起,这一拳是冲着脑袋过来的,章邯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过这一拳。

但是那一拳没有挥过来,那只胳膊僵在了半空中。章邯迅速反应过来,从地上爬起来绕到高个男人身后制住他的胳膊。

章邯觉得自己似乎处于一种奇异的空间,而这个空间里,只有她才是王者。

她是谁?

章邯想不出答案,但是他却有一自己肯定知道答案的感觉,章邯知道她就在附近,可她是谁,章邯实在想不出来。章邯一个恍惚,那个空间就消失了。

章邯死死钳制住高个男人,高个男人一边蓄力寻找反击的机会,一边问:“刚才是怎么回事?”

“回警局我就告诉你。”章邯说。

突然被一件冰凉的东西抵住了太阳穴,那一瞬间章邯的头发都快立起来了。

“庄,玩的还尽兴吗?”一个女人的声音,婉转动听,却也绝对狠厉。

“杀了他,这一局会更完美。赤练,你还犹豫什么?”高个男人站起来看着章邯,目光冰冷肃穆。

“对你来说是完美,对我来说是败笔。”女人说,“他只是拖延时间,而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何必节外生枝?”

男人轻轻哼了一声向车上走去,女人轻笑,枪托击中章邯后颈,施施然离去。

倒下时章邯迷迷糊糊看了眼离去的男人女人。男子黑衣,高大健硕,相貌特征未知,女子红衣,长发微卷,身高170左右……

昏睡的时间里章邯做了一个梦。梦中他有心试探她的实力,放松了影密卫的防御,那是他第一次见识“天地失色”。强大的内功创造出一个奇异的空间,空间里她是那个随心所欲的王。“死还是生,命也,何时生又何时死,天意也。”她拈起手指,姿态高贵优雅,却让那个人宗弟子用自己的剑刺穿了自己。

章邯听到她藐视一切的声音:“这些人吃五谷杂粮,也没什么作为,死后润泽草木,岂非自然而然。”

梦里她站在山野草木间,他站在黄沙土道上,若不是乱世纷争的血打破了草地和土道之间的界限,她和他又哪里会有交集?

那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一个小女孩般的微笑,她说世俗偏见,说孔子害人。但其实他没太注意听她的观点,只是看着她的身影想着,她好漂亮啊。

“我说他害人了,他就是害人了。”她说这话时的样子,哪里是什么高手大师,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又娇又蛮的小姑娘。

章邯睁开眼,自己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梦中的姑娘就真真切切地站在窗户边,穿着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道袍,端端正正的站着,冷漠无谓的神情和章邯梦到的一模一样。

“晓梦……”章邯叫她。

在梦里,他好像从来没有直呼过她的名字,章邯隐隐约约记得,他一直在叫她大师。

晓梦看向他。

“大师。”章邯试着叫了一声。

忽然听到这个称呼,晓梦瞳孔微微震动,一贯空阔超脱的眼神里掺杂进了很多特殊的情感,没错,是情感,她也有情感。

“你都想起来了?”晓梦观察着章邯。

“难道那些梦境是真的?”章邯也不知道自己说出口的是一个问题还是自言自语,章邯道:“是你救了我。”这一句是肯定句。

“又是这些救啊杀啊的……”晓梦叹息道。

“为何放跑他们?”这一句是问题。

“怎么,你觉得我该杀了他们?”

这样的对白,似曾相识,又似命中注定。

“……”章邯摇摇头,“太平年代,杀人是犯法的。”

晓梦嘲讽的勾勾唇:“你说的太平年代,也没那么太平。”


【邯梦】酣梦 第三章 也不太平(上)

警察忙,职业也特殊,不管男警女警,大都是和蒙恬章邯一样的单身警犬。七夕后的警局工作环境对于孟姜这种有对象的人来说不太友好,八卦和调侃随时会问候她。

“孟姐好。”一个小年轻跟她打招呼,见孟姜把包一扔顺手抻了个懒腰,小年轻顽皮的挤眉弄眼道:“呀,一看就是昨天累着了。”

孟姜一个白眼飞过去,小年轻立马老实:“我是说,孟姐你有活随时吩咐,别太累着。”

孟姜送了一个假模假式的笑脸过去,指着饮水机边上聊得热络的一帮人问:“他们聊什么呢?”

“八卦呗。你还不知道啊?”小年轻凑近说:“咱头儿有情况了!”

章邯刚一进门就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所有人都用饱含着期待、欣慰和羡慕的眼神看他,章邯觉得奇怪,但也没多说什么,夹着报纸进了自己办公室。

“哎,给老哥说说,你们俩到什么程度啦。”蒙恬一进门就乐呵呵的打趣道。

“什么啊?”

蒙恬把手机翻出来给他看,是一个监控录像的截图,章邯怀里塞着拂尘,骑着他的小电驴,背后捎着一身古装的女孩,正在等红绿灯。

诶哟我尼玛……章邯暗暗在心底骂一声。你说那帮人,平时让他们盯个监控一个个磨磨唧唧,怎么今天刚好就这么迅速刚好就这么精准?

“没,我就是送她回家。”章邯义正言辞,一副人民好盾牌的形象。

“都发展到送她回家了?”蒙恬啧嘴道。

“真没啥,她让我把她送到路灯底下就把我赶走了,我最后连微信都没加上。”

昨天章邯问她:“你家住哪个小区啊?”

晓梦回答说:“山洞。”

章邯干巴巴的笑了两声,解释道:“我真不是坏人,我是觉得这会太黑了,把你送到楼下才安全。”

晓梦说:“我真住山洞。”

章邯还能说啥。

把晓梦放在四处是监控的居民区后,章邯又跟她磨叽了好几遍安全问题。晓梦烦了,取过拂尘,攥住拂尘柄往外一拔,露出一把,乖乖,那是一把剑。

“你觉得够安全吗?”她面无表情的把剑合上。

只是两个抽剑和收剑的动作,章邯就已经觉得寒光夺目气势逼人。章邯愣愣看着那柄拂尘,喃喃道:“我觉得……是管制刀具。”

晓梦挑挑眉,轻轻勾出一个笑:“不错,到底是你,到哪里都忘不了自己的职责。”

那笑容被路灯昏黄的光浸润着,冷漠和疏离也被消融去几分。平时她又冷淡又桀骜,但不知为何,章邯看着她的笑,莫名有一种安和美好的感觉。

目送她缓步离开的背影,章邯忽然觉得自己应该留一个联系方式。也不知道怎么迂回才显得有礼貌,他直接喊住她,非常干脆地问能不能加她微信。

结果晓梦问:“那是什么?”

章邯没气馁,如果要不到联系方式,可能以后就再没有机会见到她了。“手机号也成。”章邯硬着头皮说。

晓梦摇摇头:“我不用手机的。”

住山洞,不用手机,编这么明显的瞎话打发自己,人家看没看上他,答案已经很明显了。章邯昨天回去颓了好一阵,本来早上起来后心情还不错,被蒙恬一问,又颓了。

蒙恬鄙夷的瞅他一眼:“你可真有出息,还给你郁闷上了,你看看你长啥样,再看看人家姑娘长啥样,加不到微信咋了,加不到微信很正常。”

章邯摆摆手:“不聊这些了,讲正事吧。”

蒙恬正经起来,跟章邯讲从省外要来一个追踪制毒团伙的专案组,追着一辆涉毒车辆要在本市落脚。上面交代了要全力配合,尤其要保证刑侦专家们的安全,不能让专家在他们地界上出事。

章邯一听这是大活啊,问:“什么时候到?”

蒙恬说:“已经上连霍高速了,最多一天吧。咱们得提前抽调出人手,一下高速就接应他们。”

章邯皱眉,专案组追制毒团伙追到这里来,是交易地点定在了这,还是制毒工厂就在这?本地轻工业和旅游业发达,工厂大多是轻加工厂房,要说那种化学工厂,还是邻市多,那有好几个大的工业园。

章邯把自己的想法和蒙恬一说,蒙恬一边佩服章邯做事细致周密,一边跟章邯把大致的行动方案制定出来。只是他们暂时人手紧缺,本市高速口一组人,警局待命一组人,邻市高速口也得有人。

蒙恬摸摸下巴,而后对章邯说:“咱们重点还是得放在本市,一来领导就是这么部署的,二来邻市自然有邻市的兄弟单位,如果你担心的情况真的出现了,我们可以直接联系邻市警局。”

章邯想事周到,蒙恬办事稳妥,这个计划应该不会出什么大差错。但章邯还是有一种强烈的危机感,虽然这次的案子他们不是主力,一切有专案组全权跟进,但这一回毕竟涉及到毒品,缉毒多危险,接触这一行的都清楚。

“我提议哈,由我带一个人去邻市,给你留足人手,咱们这边不耽误,万一有变化了到时候我随机应变,再怎么着也能拖延时间。”章邯说。

其实章邯说的跟蒙恬想的撞到一块儿去了,章邯办案风格就是机变性强,邻市那边有他最好不过。

接下来这半天时间,把计划上报领导,联络专案组,和高速口的同志联络,制定行动路线,分组分配任务,紧紧巴巴,但也有条不紊。

下午三点,专案组电话进来,告知还有八十公里到达高速口。

“收到。”蒙恬放下电话,对着所有人说:“注意安全,开始行动!”

章邯刚出警局大门,看到对面马路边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还是那身熟悉的青灰色道袍和拂尘,简直不要太扎眼。她怎么在这?

开车的是跟章邯一组行动的小年轻,今天早上刚八卦过章邯的“新情况”,非常懂事的把车停到对面马路边。

章邯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喂,晓梦!”看到晓梦偏过头看他,章邯继续喊:“你怎么来了?”

“你下班了?”章邯听到晓梦说。

“没,我出任务呢。”章邯喊,“我现在赶时间,晓梦你要注意安全,有困难找警察啊。”

晓梦点点头。

章邯又看了晓梦好几眼,才把身体缩回车里,打了个“继续开”的手势。

“头儿,您可真是警民一家亲呀。”同事忍俊不禁道,“我第一次听到有人用‘有困难找警察’这种话撩妹。”

自然是脑袋上挨了一下。“好好开车!”章邯故作高冷道。

章邯已经跟邻市高速口的同志沟通好了,随时盯着收费站的监控录像,在蒙恬那边有好消息传来之前,他都不会放松。章邯默默盯着手表,下午四点,如果蒙恬那边顺利,他今天就可以收工了。

四点十分。

四点半。

四点三十六,电话急促响起,蒙恬以格外严肃的口吻在电话那端说:“他们使了一招金蝉脱壳,我们拦下的货车是辆空车,一克毒品都没有。你预料的没错,他们现在应该往你那边去了。”

章邯心下一沉,问:“知道车牌号吗?”

“你等等。”蒙恬顿了一下后,电话那头就换了个声音。

“同志你好,我是省缉毒队队长、此次行动专案组组长张良。”非常冷静的一个声音。

“张队你好。”

“车牌号是豫AP4869。”

“收到。”章邯至少可以确定,从四点到现在他没有见过这辆车。

“章邯,有一点我需要向你说明。那辆车上有我们的一位卧底成员,从某一处服务站后就再没有与我们取得联系,可以认定是从那里开始他们换了车,目前卧底身份暴露程度未知。我们已经向邻市警局取得援助,两边都已经出发。请你务必追踪目标拖延时间,与此同时,我们希望你能尽量确认和保证卧底的生命安全。”

章邯一边听电话,一边紧盯着监控,此刻他一点疏忽一点失误,就有可能造成战友的牺牲。

“张队,目标车辆出现。”章邯身上所有肌肉都紧绷起来,他立刻站起身。

“援助已经在路上,拖延时间,安全第一!”张良强调道。

章邯换到了主驾驶位置上,一见那辆车下了高速,稳稳地跟在两辆车之后。“张队,请告诉我保护对象的体貌特征。”

“女,身高170左右,长发微卷,红衣。”

“收到。”

“好的,随时保持联系。”

身边的同事一直在跟蒙恬实时汇报情况。章邯跟着那辆小轿车,跟着它在市区里绕了两圈,它相当谨慎,去过一次工业园,但很快又绕走了。这是一次耐力的比拼,章邯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但他觉得这样下去,对手发现是迟早的事。

那辆轿车开始忽快忽慢,一会拐到闹市区一会拐到僻静的国道上。章邯对身边的同事说:“他们发现我们了,现在正在做最后的确认。”

同事点点头,联系蒙恬问:“目标是否持枪械?”

他们开到了一处连红绿灯都没设好的建筑开发区,章邯知道,这是他们选定的地点。

蒙恬的声音带着电流声,更加剧了那份紧张感:“是。”

章邯踩下刹车,把唯一的配枪扔给同事,命令道:“定位发给局里,你下车找地方躲避,我继续跟进。”

同事正欲说话。

“这是命令。”章邯冷冷道。


【邯梦】酣梦 第二章 太平世界

等把杂七杂八的事情办完,已经快八点了。这个城市的下午八点,太阳刚刚落山,天幕会转变为清冷的蓝,一天的燥热和忙碌都会跟气温一样冷静下来,告诉所有迷茫的人,该休息一下了。

章邯推开办公室的门,见到那么一个清丽高雅、遗世独立的古装妙人,正站在窗台上郁郁葱葱的绿植边,夕阳的赤金色光泽浮在她青灰色的裙子上,形成一种奇异而完满的色调和谐。他一瞬间有些恍惚,觉得这个背对着自己的独特背影,他似乎见到过。

“晓梦。”章邯唤道。

“梦”这个名字挺常见的,加个“晓”字上去也很常见,但别人都是张晓梦李晓梦王晓梦,就她,单单只叫晓梦,少了个姓,瞬间变得高雅很多。

“不好意思啊,忙着忙着就把你忘了。”章邯一边道歉,一边从饮水机那接了杯热水递给晓梦。

晓梦接过纸杯,用鼻子稍稍闻了闻,不动声色的放到一边。

章邯倒也不觉得她无礼,从抽屉里拿出来两瓶农夫山泉和一件白瓷茶杯,这已经他平时用来奉承领导的装备了。

“我不用这个杯子。”晓梦说,“你闻不到这个杯子已经臭了吗?”

章邯耸耸肩,朝着办公桌上的保温杯努了努嘴。没想到晓梦真的拧开了杯盖,闻了闻后,把矿泉水倒进去,也不跟章邯打招呼,自己拿起来就喝了。

章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少女明明每一个动作都捉摸不透,但自己似乎特别了解她想做什么,这种奇异的默契在胭脂山现场的时候就存在了。章邯敢保证,那柄拂尘是她故意扔过去的,她绝对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影楼模特。

章邯坐到办公椅上开始填自己没填完的资料,边写边说:“你家在哪?你别误会啊,我是想看看你跟我哪个同事是顺路,顺路的话就把你捎回去。”

“怎么?不顺路就不送了?”晓梦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今天下班会很晚,你要是愿意等我到下班我没意见,我绝对给你送到家门口。”

“那你快点忙,忙完送我。”晓梦立刻回应,一点也不客气,她坐在章邯对面,端直的坐在椅子上看他办公。章邯忙碌中偶尔抬眼,看到对面的漂亮女孩,忽然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是……是那个时候吗?空气沉闷的军帐中,他面前堆积着成山成海的刑徒名册,整个帝国江山都承载在那些刑徒名册上,那重担几乎把他压垮。她就坐在他对面,也不帮忙也不宽慰,只在那里看着他。

“若我失败了,大师反而更高兴?”他闷闷道。

“不喜。”他听她这么答,确实在意料之中。

“那会为我悲伤吗?”

“不悲。”她答。

早猜到她会这么说,自己这又是何必呢?他苦笑一下,随后调整情绪坚定道:“章邯自信自己一定会赢,还请大师拭目以待。”

“好。”她微微露出一个笑容,“我等着看。”

那时候……是什么时候来着?章邯猛一回神,自己笔下的不是竹简,而是现代的纸张,不是什么骊山刑徒的名册,而是“警务人员登记表”。

章邯深呼吸几下平复心绪,继续奋笔疾书去填满这些琐碎的表格。可是刚刚那种幻境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视野里的观感,手中毛笔笔杆的触感,竹简特有的木质肌理,对面少女清冷淡然的声音,甚至那种大厦倾危、兵临城下的压抑氛围,都在章邯的各个感官神经里留下最真实可信的印象。章邯不禁怀疑,刚刚自己所感受到的幻象,究竟源于自己的大脑臆想,还是真的、真的来源于真实?

章邯又抬头看向了对面的晓梦,就这一眼,把章邯吓了一跳。

女孩一直在望着自己,她看向自己的眼神不再是惯有的清冷淡漠,而是一种介乎于关切和悲悯,掺杂了悲伤与小心翼翼的眼神。那种复杂的眼神放在她那张年轻的脸上,让章邯觉得突兀,更让章邯觉得……心疼。

“你怎么了?”章邯问。

晓梦不说话,只垂下眼帘。明明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章邯却感到一种浓浓的悲伤。

章邯一下子站了起来,说话还带着未来及组织好语言的慌张:“我……这……都怪我,我拖太晚了。这样吧,我明天再写这些东西。我……我现在就送你回家!”

晓梦忽然抿嘴笑了一下,轻轻点点头,站起身。

看到她的笑,虽然很浅很轻,却也足以让章邯感到安慰。章邯忽然想起不知什么时候听人说过的一句话:“大师原本也是一个年方十八的少女。”

这是哪个影视剧的台词来着,怎么这么熟呢?

章邯骑上自己的小电驴,把唯一的头盔扔给晓梦,招呼她坐上来。

晓梦嫌弃的看了看那个破头盔,到底还是带上了,侧坐章邯身后。又听到章邯说:“给我。”

晓梦没明白。

“拂尘。”章邯扭过脸说,“拂尘给我,一会等速度快起来了,你两只手要把着点我才安全,不能抱着你那个拂尘。”

“那你要把它放哪啊?”晓梦递过拂尘后问。

章邯嘿嘿一笑,拉开外套把拂尘往怀里一塞,拂尘柄杵进裤腰带那里固定住。瞧瞧那样子,胸前伸出大半截拂尘毛迎风飘扬,真是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晓梦没忍住又是一笑,原来他在这个年代会变成这样。她伸手环住章邯的腰,听耳边呼啸风声,一如那年沙场上劲疾,却不再有那份肃杀。

太平世界真好,善良的人可以更松弛坦然,悲伤的人也有时间去治愈往日的伤口,一步走错,依然有机会去修正脚下的路。在这个年代,生死之事没那么容易应验,离别似乎也不再那么可怕,重逢也不需要遥遥无期。太平世界里的人,会变得更有恃无恐,更有恃无恐的去追求一些虚无缥缈的事物,这委实是一种幸福。